稚子顽心 祸起砚台(第2页)
“父神……麟儿错了……呜呜……麟儿不敢了……”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朝少昊伸出小手,想要抱抱。
少昊却没有如往常般立刻将他接过安抚。他转向怀羲,微微颔首:“带羲玄去更衣,功课玉简我会令人重备。”
怀羲应下,看着哭得凄惨的幼弟,又看看一脸无措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他领着羲玄退出暖阁,临出门前,见师尊领小师弟进了内室。
内殿的门轻轻合上,留下一屋子平日里叱咤风云的神尊、神使在外头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
不一会儿,内殿便传来清脆而规律的“啪啪”声,以及小麟儿陡然拔高的、充满痛楚与惊惧的嚎哭,其间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告饶:“父神!疼!麟儿疼!不敢了!再不敢了……呜呜呜……”
那哭声撕心裂肺,与往常任何一次撒娇、不适或害怕的啼哭都截然不同,是实打实挨了重责的痛极哭喊。
纵然隔了两道门窗,怀羲依旧听得清楚,负在身后的手悄然握拳,指节泛白;羲玄听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后,仿佛那巴掌是落在自己身上。
暖阁内,玄一更是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睛里满是焦灼;月弥和上古早已红了眼眶,上古更是躲到了白玦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白玦虽面色依旧清冷,但薄唇已抿成一条直线。
无支祁咂了咂嘴,压低声音对身旁同样面色紧绷的元朗道:“乖乖……真打啊……听着就疼……”
元朗默默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道:师尊的管教,从来不是虚张声势。小师弟这人生第一顿正经的“竹笋炒肉”,怕是要刻骨铭心了。
那哭声持续了一阵,才渐渐转为嘶哑的抽噎。
门扉轻启,少昊抱着已哭得没了力气、眼睛红肿、趴在他肩头一抽一抽的小麟儿走出来。孩子的小屁股被裹在柔软的布料里,但走动间明显瑟缩了一下。
见怀羲父子仍在门外,索性抱着孩子出去。
一出门,便将孩子放下,牵着他的小手,走到羲玄面前。
就见小人儿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儿,大声道:“羲玄哥哥……对不起!”话音刚落,想起方才种种,竟又止不住嚎哭起来。
吓得羲玄赶紧蹲下,将小家伙圈在怀里,边擦眼泪,边低声哄着:“不哭……不哭啊……”
怀羲明知不全是弟弟的错,破天荒头一糟抖着胆子反驳师尊。打了半天腹稿,才拱手道:“师尊……怀羲以为,此事也是羲玄不好……做功课便到书房去做功课,麟儿还会跑到书房打翻砚台不成,偏要到暖阁来,累得麟儿挨打……”
眼看羲玄脸色发白,不敢正眼看怀羲,一副畏惧心虚模样,少昊抬手制止怀羲,又低声教导:“这是两回事。孩子不知轻重,肆意妄为,需严加管教,方能明辨是非。今日之事,既已罚过,便到此为止。”言下之意,他既已亲手执行了家法,此事就此揭过,不必再迁怒或另作惩处。
“是……”怀羲吞了吞口水,艰难说是。
见师尊不再说话,才蹲下身去,避开伤处,轻手轻脚地抱起麟儿,低声哄着:“不哭不哭,疼坏了是不是?我的错我的错,没约束好羲玄……”说着,又转身橫了羲玄一眼,低声斥责:“作孽的畜牲,还不滚回去反省?!若非师祖发话,本座非把你拖出去打大板子!”
“是……”羲玄低眉顺眼,抹了把额上的冷汗,战战兢兢告退。
走出几步,才想到了什么似的,抖着胆子转身:“可是麟儿这样,得叫岐黄仙官吧……”
“那还不去叫?”怀羲仍板着脸,嘴角却是难压,只低声道:“我这个儿子,傻是傻了点儿,总还有点子心性纯良在身上。”
少昊闻言,叹了口气,“你呀,对羲玄总没个好腔调。”
怀羲刚要解释,却见羲玄大声说“是”,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朝岐黄院中飞去。
少昊不再多言,只接过在怀羲怀里抽噎的小家伙,朝暖阁走去。怀羲赶紧跟上,目光追随着师尊沉稳的背影,心中那点对羲玄的恼意也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明悟。
他何尝不知师尊的用意,麟儿虽然年幼,且是返婴之态,但正因如此,才更需在这张白纸上落下规矩的墨痕。
今日打翻砚台是小事,可若纵容了这肆意妄为的性子,他日恢复神尊之身,统御水元之时,却又如何担起泽被苍生的职责?
想到这里,怀羲心中最后那点不适也已烟消云散——师尊此刻的严厉,非是苛责,恰是藏得最深远的期许和守护。剩下的,只有对师尊的叹服和对幼弟最柔软的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