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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年前，这里还是哀鸿遍野。现如今，俨然一方净土模样。”自师尊走后，改修无为道的天帝，指尖儿抚过粗粝的石壁，又将衣袖里昊天尊上的法旨摸了摸，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柏麟，便是在这里挣脱尘世、化神为尊的吗？”

仙君拱手，眉宇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回禀天帝，山神、土地是这样说的。不少仙妖精灵都看到了。修罗不识飞升异象，只当帝君……是被他烧的神魂溃散罢了。”

天帝喉结微动，眉宇间透着委屈：“可是仙君……那日，我分明以为又失败了。直到接到昊天尊上的法旨，说柏麟帝君历劫圆满，化神为尊……”说到这里，天帝的声音又压低几分：“既是圆满，何不令师尊重回尊位？！毕竟……师尊他老人家，原是与昊天尊上一样的先天神祗，地位尊崇，却只封个什么劳什子的水神，莫不是……昊天尊上有何深意，或者说是……算计？”

“天帝慎言”。听了这话，仙君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恨不能立即捂住天帝的嘴。待那惊悸稍平，才道：“三千世界，天外有天，亿亿劫中，化神为尊者，不过四人而已。三万载重修，历劫圆满，已非常人所能及。”

见天帝不说话，仙君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我的天帝陛下，昊天尊上既降法旨，言明柏麟帝君飞升神界，那便是飞升神界！这本是六界四海，普天同庆的盛事。咱们秘而不宣，已是大错。您可知司命星君交还命簿，自贬下界，去恒阳派守那清冷山门。他这一走，司命殿群龙无首，那些小仙担不起推算命数之责，以至于凡间多少生灵命轨错乱，因果纠缠！还有那修罗……一心想与帝君同历轮回，转眼却连帝君的一缕残魂都寻不到。可不就重塑肉身，打上天界质问？！那修罗质问无果，一怒之下，不只打翻了鸿蒙熔炉，更撞破东皇钟，放出缪落及一众大妖。他自己也被缪落所伤，毁了钧天策海，不知所踪。如今妖魔肆虐，生灵涂炭，人间已沦为炼狱焦土，您真的还要袖手旁观，不出面管一管吗？”

怀羲的目光掠过眼前这片宁静，投向正被妖魔蹂躏的广袤人间。他的面容沉静如水，仿佛那惨烈的景象，不过是一幅遥远的画卷。最终只化作一句冰冷而又缥缈的判词：“这一切，不过天理昭彰，终有轮回罢了。”

轻飘飘的一句，便将仙君的满腔忧急堵了回去，也堵住了他想为苍生祈恩的千言万语。

仙君默然垂首，心中五味杂陈。是啊，逼死柏麟帝君的，哪里只是罗喉计都的滔天恨意？！况且，他有什么资格说“恨”？

不说妖族、魔族、修罗族的推波助澜，便是人族……又何尝没在中天殿上，递出那落井下石的一分力？弑神本是重罪，天地不容！天帝不过顺水推舟，让柏麟帝君以身为祭，殉道而成。毕竟，就算不曾削去神格、散去神法，又被修罗一杯毒酒送走，以帝君的那副残躯，又能活过几时？说到底，天帝也只是个孩子。一个孩子，一心想要找回他的师尊，有什么不对？！

等等……仙君瞬间反应过来，苍生中总有全然无辜之人吧，差点儿被绕进去……刚想为那些受苦的无辜生灵辩上几句，却见怀羲已决然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天帝……天帝陛下！”白发仙君连唤两声，追上前去，“天帝欲往何处去？”

怀羲头也不回，斩钉截铁道：“回昆仑！写奏折！求见昊天尊上，求见……天启神尊！”

仙君瞬间就泄了气，脚步钉在原地，望着天帝远去的背影，叹道：“陛下，您这又是何必……”

“可是……”仙君忽然提高音量，冲着天帝消失的方向喊道：“若写奏折有用……这些时日，您递到凌霄宝殿、太初神殿的折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封了……何曾有过半点回音？”

山风呜咽，卷起他的衣袂，只余一片萧索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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