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第1页）
第四期·第二十五章：暴风前夕
傍晚时分，江寒衣工作室的气氛降至冰点。
宽大的会议桌上，手机外放着时逾白传来的那条匿名“爆料”预告录音，经过处理的、雌雄莫辨的电子音如同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带着阴冷的恶意。会议室里寂静无声，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隐约传来的城市交通噪音。
江寒衣坐在主位，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桌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寒意凛冽，深处又似乎有暗流在激烈涌动。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斜射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却丝毫暖化不了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
陈姐、公关总监、法务负责人围坐两侧，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实锤音频’，‘私下交易’，‘角色内定’。”公关总监重复着那几个关键词，声音干涩，“对方这次是要动真格了。如果是伪造的音频还好办，技术鉴定能拆穿。但如果是偷录的真实对话，再经过恶意剪辑……”
“我们有没有任何可能被偷录的、涉及选角或资源交换的私下谈话？”法务负责人看向江寒衣，问题直指核心。
江寒衣闭了闭眼，脑海中飞速回溯。和林夙的每一次私下接触，片场、茶室、车内、甚至那次按摩……地点、环境、谈话内容。她自认足够谨慎，从未说过任何越界、可能被曲解为“交易”的话。但如果是更早之前？在确定林夙出演苏离之前，她和导演、制片方的内部讨论？或者在更私人的场合，和极少数信任的朋友谈及对林夙的欣赏？
“我无法百分百确定。”江寒衣睁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但我和林夙之间，从未有过任何涉及资源交换的对话。至于其他场合……”她顿了顿，“需要排查。”
“时间太紧了，明天中午十二点。”陈姐看了一眼手表，眉头紧锁，“就算我们现在开始排查所有可能的录音场合和设备，也来不及在爆料前做出有效应对。而且，如果我们提前大规模动作，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对方调整策略，或者坐实我们‘心虚’。”
“所以，我们只能等？”公关总监有些焦躁，“等着对方把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音频’扔出来，然后我们再被动澄清？那时候舆论早就炸了！‘角色内定’这种指控，对电影、对你们两位的声誉，都是致命打击！尤其是林夙，她的事业才刚刚起步！”
“当然不能干等。”江寒衣开口，打断了略显慌乱的气氛。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镇定的力量，“时逾白正在全力追踪那个匿名账号和资金源，这是釜底抽薪的关键。我们需要拿到对方造假的证据，或者至少，锁定背后黑手。”
她看向陈姐：“联系李导和制片方，我们需要一份关于《无声证词》女二号选角过程的、详细且权威的情况说明，包括试镜录像、评委评分、最终决定的依据。不用现在发，但必须准备好，随时可以拿出来作为证据。”
“明白。”陈姐立刻记下。
“法务这边，”江寒衣转向法务负责人，“准备好针对‘诽谤’、‘损害商业信誉’的诉讼材料，一旦音频放出，经鉴定确系伪造或恶意剪辑，立刻启动法律程序，这次不要只发律师函，直接起诉，追究到底。同时，以我和工作室名义，向网信办和平台举报这种恶意造谣、扰乱网络秩序的行为。”
“是！”
“公关方面，”江寒衣的目光最后落在公关总监脸上，“做两套预案。第一套，如果音频是伪造，立刻联动技术鉴定机构、电影官方、合作媒体，发布联合声明，展示证据，强势反击。第二套，”她顿了顿，眼神更加幽深，“如果……音频内容涉及真实对话，但经过恶意剪辑断章取义，我们需要在第一时间，还原对话的完整语境和真实意图。这需要极其精准的应对和……勇气。”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第二套预案意味着更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一旦处理不好，可能越描越黑。
“另外，”江寒衣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将林夙单独推到前面。她还是个新人，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舆论冲击。所有回应，以我和工作室为主。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出面承担所有质疑。”
“寒衣！”陈姐不赞同地出声。
“这是最稳妥的方案。”江寒衣抬手制止了她的话，“我的根基比她深，承受力也更强。保护她，是现在的首要任务。”她说这话时，神情冷静得像在部署一场战役，但交握的双手，指甲却深深陷进了掌心柔软的肌肤里，留下几个清晰的月牙痕。
会议结束后，江寒衣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没有开灯，任由暮色将自己吞没。站在落地窗前，脚下是璀璨如星河的城市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一派繁华盛景。可她的世界，却仿佛被无形的阴影笼罩，暴风雨前的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拿出私人手机，点开林夙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下午，林夙汇报完杂志专访顺利，她回了一个“好”字。
现在，那个女孩在做什么？是否已经知道了这个更坏的消息？是否又在独自害怕、自责？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未能落下。她该告诉她吗？提前预警，让她有个心理准备？还是暂时瞒着，让她能多拥有一晚安稳的睡眠？
理智告诉她，应该让林夙知道，共同面对。但情感……情感却在嘶吼着，想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不想让她沾染一丝一毫这肮脏风暴的腥气。
最终，她还是点开了输入框。
江寒衣：「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