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帽子(第1页)
白的。到处都是白的,白得空荡荡,让人心里发慌。
那六扇门就那样杵着,不说话,却比说什么都吓人。
我的脚好像自己会走,停在了那扇有红色剪影的门前。谷仓的味道,还有……那影子边上,像狼牙一样咧开的尖儿。
我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小红帽。故事书里那个,被狼骗,要猎人救的小女孩。
可……为什么是我呢?
一种闷闷的委屈堵在我嗓子眼,可连这委屈都发不出声音。我好像习惯了。
手腕那里,好像有一点点温,是那条红线吗?玲玲……她在哪个门后面?会不会比我还冷?
我吸了口气,凉凉的,推开了门。
阳光,麦香,树叶哗啦啦的响——真实得有点假。
我站在一条泥土小路开头,身上是粗布裙子,手里……多了个沉甸甸的藤编篮子。
头顶更沉,我抬手一摸,摸到了粗糙的布料和宽大的帽檐。
鲜红鲜红的颜色,蹭过我的指尖。
“沿着路走。”
一个声音,不知从哪里来的,像妈妈平时叮嘱“路上小心”那样,平平地响在空气里。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挎着篮子,往前走。篮子有点重,压得我胳膊往下坠。路边的野莓红得发亮,一丛一丛的。
我想,这要是带给玲玲,她肯定喜欢,嘴上说不定还要嫌弃两句“酸死了”。
“不要偏离大路。”
声音又来了。我脚步一顿。不能摘吗?可是……它们长在那里,不就是让人看的吗?
我捏了捏篮子柄,没敢停,继续走。裙子有点长,绊了一下,我踉跄半步,篮子里的什么东西“咚”地一响。
外婆……为什么一定要一个人住在林子深处呢?让外公搬出来,或者妈妈经常去看看,不更好吗?为什么非得让我这个……“小女孩”,去送东西?
问题像水底的气泡,咕嘟嘟冒上来,又自己碎掉。没人会回答我。就像以前在家里,很多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就已经知道不会有答案了。
它出现的时候,我正盯着鞋尖上一块泥巴发呆。
先看到的是影子,拉得长长的,横在路中间。然后我才看见它——灰色的毛,金色的眼睛,蹲坐在那里,尾巴尖轻轻点着地。不大,但……让人挪不动脚。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我听说过它。故事里的狼,吃人的狼。我的腿开始发软,膝盖像是互相磕碰的两块木头。
手心瞬间变得又冷又黏,藤篮粗糙的把手好像要从我手指缝儿里滑出去。
我想跑,可脚像被这泥土路吸住了,沉得抬不起来。我想喊,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又干又紧,发不出一点声音。
篮子从我发抖的手里滑了下去,“啪”地摔在路边,里面的东西(好像是块布?)滚了出来,沾上了土。
狼没动,只是看着我,歪了歪头,像在打量一件摆错了地方的物件。
“小红帽。”它说话了,声音不高,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去外婆家?”
我点头,脖子僵硬得像是生锈的合页。一个字也说不出。
“篮子里是什么?”它又问,目光落在那块沾了土的布上。
“面、面包……还有一点黄油……”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自己都能听出来的颤音。这是故事里的词,我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
“哦。”狼似乎没什么兴趣,它的眼睛转向我的脸,或者说,转向我头上的帽子,“这帽子,颜色真鲜亮。大老远就能看见。”
我的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它是在说,我很容易被盯上吗?
“戴着它,”狼慢悠悠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就是小红帽。你的路,就只有这一条,走到黑。不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