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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肺腑之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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淤泥清开,底下原本的堤坝工事一展无余。江随风对工事知识所知不多,但也可看出所用材料之简陋。淤泥挖了有数尺之深,可见是经历过多次的淹没和退潮。

新旧淤泥中有修缮过的痕迹,看来是彭莱当任后的手笔。不碰到大的水情还好,到了那一场暴雨,再不能支撑。修缮的这些防事因为根基不牢,也都被冲倒了。

确不是什么大灾,工事用材却实在蹊跷。刑荣令人都取证收集,在官府库房中严加看守。彭莱和冯培皆无异议。

之后又是数日的案头工作。近年来的降雨记录、水路图、税收统计、粮仓出纳……桩桩件件算来,事情已渐清晰了。隋太安的回信时机正好,恰好上述记录都已核准。缺的粮米远不足“招兵买马”的所需,确认不是冯培——或者说是永王暗中谋反,刑荣彻底松了口气。

没有这个隐患,这案子就算不上难题。隋太安来信舍了“冯培”,更是给了刑荣便宜。信里虽说“天人感应”一事并非是他们放出来的口风,在刑荣来看却也不然。自己贸然去信,永王和隋公必然警惕,未必如实相告。可能也是在防备和试探他。

刑荣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谱。只是——他抬头看向江随风。

“飘蓬。”刑荣唤道。

江随风在灯光下抬起头。

“就目前情形,甾县一案,你有什么看法?”

江随风道:“学生一时理不清,还请侍郎赐教。”

“也不怪你疑惑。”刑荣说,“此地疑点有三。第一,雨水非险,堤坝溃塌;

第二,赋税非重,民不聊生;第三,灾情非厉,流民四溢。”

江随风略微点头,露出沉思的神情,听到最后一条,又幅度很微小的摇了摇头。刑荣尽收眼底,说:“关于这几点,你怎么看呢?”

“凭眼前所见,第一点不应称为疑点,有人中饱私囊、偷工减料,只是不知是谁。”江随风说,“第二点学生确实想不通。三年前水灾过后,这里还蠲了一年的赋税。潞州一直富饶,就算是今年的庄稼全都淹了,也不至于生活艰难。那第三点就太可疑了。”

刑荣道:“疑在何处?”

“灾情真的非厉吗?如果是那样,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逃户?自古以来,百姓流亡只为生存,没有苛捐杂税,他们为什么要跑?”

刑荣道:“说得好,飘蓬,你岂不知苛政猛于虎。”

江随风为这句话吓了一跳,抬头却发现刑荣神色平静,才发觉他可能是指冯培。

有他这句话,江随风竟踏实了一些,看来并不只有他自己觉得冯培有问题。遂大胆说:“还不可不提陈镇,正如侍郎所说,历朝历代的百姓没有不逼而反的先例。如果她真的要谋反,原因是什么?若说是官逼民反,就又有一个疑点了——既然如此,下塘乡的村民为什么会对她深恶痛绝?”

“不愧是江门的儿郎,果然有洞见。我真想跟聂公禀明,把你调到刑部来了。”刑荣笑道,走至近前,道,“飘蓬,你这几点质疑句句鞭辟入里。最后这一疑问——的确自古以来百姓没有不逼而反的先例,可若造反的,不是百姓呢?”

江随风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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