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低估的将臣 从山西农民到大唐战神 30岁一切皆有可能(第2页)
唐高宗龙朔元年(661年),天山下,朔风猎猎,旌旗蔽空,薛仁贵立于阵前,目光如炬,手中长戟静寂地闪着寒光。在参与征讨西突厥、契丹与奚族的战争后,战功赫赫的他率领唐朝大军奔向天山一带,讨伐九姓铁勒。
此战之前还有一段插曲,当时薛仁贵已年近半百,唐高宗担心老干部太过劳累,特意在宫宴上请薛仁贵表演射箭,说:“古之善射者,能射穿七层甲,卿且射五重。”言外之意是,老薛你要觉得不行就先别上前线了。
往事历历在目,薛仁贵却听到老领导如此不相信自己,二话不说,张弓搭箭,毫不费力地将前方五层坚甲瞬间射穿。唐高宗见薛仁贵一如当年勇猛,大为惊喜,取来上好的盔甲赠予他,并派其前往平定九姓铁勒。
两军相遇于天山脚下,九姓铁勒拥众十余万,欲凭借地利与大唐军队一争高下,还派数十骑骁勇冲到阵前叫嚣。几十个小将在面前耀武扬威,薛仁贵拿起弓箭,连发三箭,弓如霹雳弦惊。刹那间,三名铁勒小将应弦而倒,刚才还在呐喊助威的铁勒大军,如同被扼住命运的咽喉,只剩下死亡般的寂静,之后纷纷下马请降。薛仁贵恐留下后患,下令将降卒坑杀。九姓铁勒自此衰弱,不复为边患。
军中将士唱道:“将军三箭定天山,战士长歌入汉关。”这就是“三箭定天山”的典故。
薛仁贵的难得之处,不只是骁勇善战,更在于他清楚自己的位置。一个武将追求的是战功和荣耀,正如当初投身行伍不过是为了富贵还乡。薛仁贵在辽东战场上动辄斩首几万,又在此战中坑杀铁勒降卒十余万,纳铁勒美女为妾,只因他能够直视自己的欲望,从不沽名钓誉,更不愿身陷政治游戏。从神到人,这样的薛仁贵更为真实,也更为明智。
与其同样威震边关的名将苏定方,就因为卷入政治斗争而被抹杀功绩。苏定方戎马一生,征突厥,平百济,可其人生最辉煌的十年在史书中却只剩下只言片语。史官都只能无奈地感慨一句“盖阙如也”。
苏定方病逝前线时,唐高宗起初都不知晓,等到从别处得知时才为之扼腕叹息,责备众臣道:“苏定方对国家有功,理应褒奖封赠,卿等不说,这是为何?”
于庚哲教授认为,苏定方是在有意无意中卷入了朝中的派系斗争,尤其与武后一派的许敬宗关系密切。苏定方去世后,反对武后的朝中大臣自然很淡定地把消息压下来,后来编纂史书时也特意大量删除苏定方的事迹,以至于这位传奇英雄长期被淹没在历史之中,名声甚至远不如薛仁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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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仁贵不去搅和政治,不代表政治不会玩弄他。薛仁贵一生最大的一次战败,就是拜政治所赐。
唐高宗在位时,唐朝与吐蕃关系微妙。唐太宗去世一年后,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也撒手人寰,随着文成公主入藏而结成的亲戚关系,转眼间就被战火所取代。吐蕃权臣噶尔·东赞是一个狂热的鹰派,他掌权后,辅佐幼主推行对外扩张政策。西域狼烟四起,尤其是吐蕃与唐朝争夺吐谷浑的战争最为激烈。
咸亨元年(670年),吐蕃咄咄逼人,攻陷西域十八州,唐高宗决定出兵救援吐谷浑,以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率军十万征讨吐蕃。逻娑,即拉萨,可见唐高宗这次军事行动,是以彻底平定吐蕃为最终目标的。学者王小甫评价道:“以逻娑为出师之名,或许有胜利后直捣黄龙之意”。
朝廷却给薛仁贵塞了一个不靠谱的副将郭待封。这个郭待封,此前曾经担任李勣的副将,还是开国名将郭孝恪之子,典型的官二代,才能平平,只是靠着他老爹和一帮开国功臣的关系混资历。他轻视贫民出身的薛仁贵,甚至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这次作战就该自己担任总司令,一路上任性妄为,“耻在仁贵之下,多违节度”。
唐军一开始进展顺利,在大非川(在今青海中部)分兵后,薛仁贵率领的前锋部队一路奔袭,多有杀掠,获得牛、羊万余头,但薛仁贵久经沙场,知道唐军在高原环境下作战疲惫不堪。他原定计划是郭待封率领的辎重部队在大非岭(今鄂拉山口)设栅固守,自己在前方疾进,互相照应。
薛仁贵将战术布置得井井有条,还特意嘱咐郭待封:“乌海险远,车行艰涩,若引辎重,将失事机,破贼即回,又烦转运。彼多瘴气,无宜久留。大非岭上足堪置栅,可留二万人作两栅,辎重等并留栅内,吾等轻锐倍道,掩其未整,即扑灭之矣。”
郭待封这个愣头青就是看不起薛仁贵,偏要带兵领辎重继续前进,结果吐蕃二十万大军来袭,唐军大败,粮草军械损失殆尽,薛仁贵只好撤退。此战败后,唐朝就此失去了吐谷浑的管辖权,西域顿失屏障。
大非川之战,是薛仁贵一生最惨痛的失败,他甚至因此一度被降为庶人,之后又流放象州(在今广西)。他感慨道:“邓艾所以死于蜀,吾知所以败也。”一代名将,到头来还是败给了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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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那年,薛仁贵在人生的岔道口做出选择,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转眼间已是花甲之年。唐高宗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他更加思念这位骁悍壮勇的战将,决定再次起用薛仁贵镇守边疆。
疾病缠身的唐高宗特意召见薛仁贵,念起旧来:“当年宫中遭遇洪水,若非卿救驾,朕就成鱼儿了。卿又为大唐北伐九姓、东击高句丽,漠北、辽东如今遵从朝廷的声威教化,都有卿的功劳。卿虽有过错,朕岂可相忘?”这是君臣二人最后一次见面。
开耀元年(681年),老将薛仁贵受命镇守瓜州(今甘肃酒泉),踏上人生最后一段征程。
一日,突厥人寇边,进入薛仁贵管辖区域。突厥人对着唐军大声喝道:“唐将为谁?”
唐军为首的将领冷冷道:“薛仁贵。”这个名字,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间,曾经踏过万里边关,威震四方,令无数人闻风丧胆。此一人,足以代表千千万万大唐雄师。
突厥人还半信半疑地问道:“吾闻薛将军流象州死矣,安得复生?”
薛仁贵摘下头盔,露出饱经沧桑的面容,往日豪情丝毫未减。突厥人一见,大惊失色,有的下马跪拜,有的仓皇逃窜。薛仁贵握紧手中戟,弯弓如满月,率军向突厥军发起进攻,这是最后一次冲锋,也是史诗般的谢幕。此战,唐军大获全胜,斩首万余级,获驼马牛羊三万余头。
这一年,年逾古稀的薛仁贵病逝于大唐边疆。这位纯粹的军人,以最纯粹的方式在军中安然离世。
他的前半生,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村夫,可从30岁那年起,他就牢牢抓住了自己命运的方向。
生在大唐,与大唐风雨同行,共沐荣耀。
生在大唐,就为大唐而战。
正当而立之年,人生,不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