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是九皇子车驾(第1页)
翌日晚,镇国公府
烛火通明,将书房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角落的暗影。
陆珩斜倚在花梨木圈椅中,手中握着一卷摊开的《武经七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句之上。跳跃的烛光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却也加深了他眉骨与鼻梁下的阴影。
他今日未束冠,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挽,几缕发丝垂落肩头,绯色的常服领口微敞,少了几分白日的张扬,多了些夜色的深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峻。
房门被无声推开,他的贴身副将,也是自幼一同长大的亲卫陆青,悄步而入,在离书案三步远处垂手站定。
陆珩眼皮未抬,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书页边缘,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平淡无波:“可查到是何人了?”
陆青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回世子,查明了。那辆青帷马车,是……”
话未说完,陆珩原本落在书卷上的目光倏然掀起,首首扫向陆青。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半分笑意,像骤然出鞘的寒刃,澄亮逼人,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说。”他只吐出一个字,语调依旧平稳,却让陆青心头一凛。
陆青不敢再有丝毫迟疑,迅速禀报:“是九皇子殿下府上的车驾。虽未悬挂标识,但辕木上的暗记与驭者的身形手法,确凿无疑。”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光线猛地一跳,映得陆珩的脸色明明灭灭。
陆青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只觉得周遭空气仿佛骤然冷凝,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他心中亦是惊疑不定:九皇子?那位自幼与世子一同长大、情同手足的表弟。在陆青的记忆里,世子对这位命运多舛的表弟几乎是倾力相护。
当年贵妃骤然薨逝,九皇子在宫中处境最为艰难、甚至几度遇险之时,是世子不顾自身安危,数次挡在他身前,那份回护之心,说是以命相护也不为过。这些年,九皇子性子越发孤冷,不与人近,唯独对世子尚有几分真切的亲近。可如今……这悄无声息尾随窥探的行径,是何用意?
陆青脑中飞快转动,当时草场上,世子身边还有沈家兄妹。
这莫不是……九皇子是冲着沈太傅去的?这似乎是最合理的推测,可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对。
时间在沉默中点滴流逝,久到陆青几乎以为世子不会再开口时,上方才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回应,比方才更淡,也更冷:“知道了,出去吧。”
“是。”陆青如蒙大赦,连忙敛眉垂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唯有烛火不安地摇曳。
陆珩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落在虚空某处。
他握着圈椅扶手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苍白的颜色,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仿佛在竭力压制着什么。那卷《武经七书》不知何时己被他扔在了一旁的书案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半晌,他从椅中站起,身姿依旧挺拔,周身却弥漫着一股沉郁的气息。夜风裹挟着凉意灌入,吹得他衣袂翻飞,墨发飞扬,也吹得书案上的烛火剧烈晃动,几乎熄灭。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容与……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那个自幼沉默却执拗,将一切心思深埋心底的表弟。
他了解容与的性子,绝非无聊到会随意跟踪他人。此举必有深意,而这深意,恐怕与陆家、与沈家,甚至与日益微妙的朝局脱不开干系。
想到这里,他眸色一暗。
你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