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2页)
姬簌星仰着脑袋,额角渗出了汗,如果他开口,剩下就是姬洵璋跟姬鸿宸的戏台,根本不需要自己做什么,毕竟一个吃喝玩乐的纨绔皇子,远没有一个刚展露头角的皇子重要。
只要自己开口……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姬簌星紧张得发不出半点声音。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姬昀雀,却仿佛事不关己。
他站的位置更靠后,房梁上悬着的佛幡的阴影落在他脸上,恰好半掩住他的面容,神情晦暗难明,倒像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姬簌星身上,有几分心不在焉。
姬簌星换了件衣裳,半见黄的云锦长衫映得他肤色更白,墨发用玉冠高高束起马尾,其余青丝如瀑,散在肩背直垂腰际,勾金缂丝的腰带华丽非凡,紧紧束出一截过分纤细的腰肢,而跪坐的姿势,又让衣衫勾勒出其下饱满圆润的曲线。
姬昀雀蓦地回神,眼底掠过一丝阴郁,他想听姬簌星的回答,视线却又不由自主的落到姬簌星被青丝遮挡的后颈。
那里随着姬簌星微微低头的动作,一缕发丝滑开,露出下面一抹红痕,是自己留下的牙印。
这抹痕迹瞬间将自己拉扯回两个时辰前,清晰明了的告诉自己,自己如何失去控制,如何将自己的皇弟锢在身下,然后如何平息自己的燥火。
姬昀雀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视线,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为太子时恪守礼法规矩,未曾沾染风月,在北郡时更是无暇他顾,今日之事,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正思索着,然后就听到了姬簌星开口,“什么秽药?什么证据?出了事的都要往我脑袋上扣吗?”
姬簌星被气到了,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委屈,“除了我身子不舒服在西苑歇息,其他人不都在前殿吗?这不明摆着是有人陷害我?”
他语气恳切又带着倔强:“求父皇明鉴,还儿臣一个清白,这黑锅,我不背!”
姬簌星说得正气凛然,要不是姬昀雀知道药是姬簌星贴身常侍下的,还真信了他的邪。
姬簌星说完,就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姬戎,抿着唇不再发一言。
闹吧,闹大点才好,这里面好几处门道,都彻底查开了才好,不要光掉自己的脑袋。
姬鸿宸张了张嘴,有些惊愕姬簌星的反应,姬洵璋都说得这么清楚了,姬簌星这个蠢脑子怎么转不过弯来,只要推给姬昀雀一切都好办了,他们戏台都搭了半截,怎么姬簌星把桌子给掀了?
姬洵璋眉心紧拧,然后从善如流改口,“父皇,儿臣以为九弟说得对,断然做不出这等阴私之事。或许……真需传唤当时值守的僧侣,仔细询问一番。”
姬戎视线在姬洵璋身上扫过,神色间有些倦了,他转身坐在上首,指尖按了按自己眉心。
“金乌。”
大殿中一静,再没有人开口说话。
是了,虽然先前说得委婉,但此事涉及宫妃隐私,皇家颜面,是断不能让旁人知晓的,而金乌卫身为皇帝私卫,处理起来正合适。
雕花木门被打开,进来的是一位穿着白色甲胄的男子,身高八尺,鳞甲覆面,随着步伐发出冷硬的轻响,随后跪拜行礼,旁边的姬簌星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陛下,涉事宫妃已伏诛,药物踪源断在西苑,这是在西苑寻到的证物。”
一方带着香气的手帕,一个沾着药味的瓷瓶。
手帕姬簌星没瞧见,但瞧着那过分熟悉的药瓶,他对姬洵璋的手段佩服,又觉得浑身发寒。
姬洵璋借自己陷害姬昀雀是临时起意,但就在短短半天,能把自己摘出来,然后拉姬昀雀下水,设了一个粗糙却管用的局,他从前只觉这位三皇兄心思缜密,如今才惊觉,其背后所能调动的力量,恐怕远超自己想象。
明丰都实名制下药了,到现在自己却没什么损失。
他又打了个冷战,只觉得在启京待着也吓人,要不自己故意犯个小错,让父皇把自己流放封地算了,但他也只能想想,他没功绩,也无实权,只能是个享乐的皇子。
姬戎视线落在那帕子上,紫色的杜鹃花绣得精致,上面鸟雀振翅落在花瓣之上,像是与花共舞,上面绣着一行娟秀小字。
杜鹃芙蓉暖,静与云雀来。
杜鹃,正是那位获罪丽妃的闺名。而这诗句的暗示,近乎直白露骨。
姬戎按在额角的手指顿住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帝王的威严最忌挑衅,更何况是个日暮西山的帝王,那种掌控一切的欲望,正变得空前强烈而敏感。
“姬昀雀。”
他连名带姓,声音里压抑着怒意,他猛地抓起那方帕子,狠狠掷在地上,冰冷的语气几乎能凝出霜来,“这,你怎么解释?”
那帕子带着香气,飘落在姬簌星的面前,他看到那行小诗的瞬间,眼前便是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