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合卺酒里的生死线(第1页)
那两只酒杯在托盘上随着陈嬷嬷的步子微微震颤,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碧透色。
苏锦言垂下眼睫,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深深吸了一口气。
除了烈酒的辛辣,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钻入鼻腔,瞬间激起她背脊上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牵机引。
生母昔日闲谈时的只言片语在脑海中炸开:商贾黑市里专门用来清理门户的慢毒,无色,唯有入酒后会泛起微不可察的碧色,且遇热毒性最烈。
苏锦言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杯壁的瞬间,心头猛地一跳。
左边的杯壁透着一丝未散的余温,显是刚刚才动过手脚;右边那只,却是一片冰凉。
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她缩回袖中的右手拇指迅速在暗袋里的丝帕上狠狠掐出三道横纹——左危右安。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若真把命丢在这儿,也要让收尸的人知道是谁下的手。
“少夫人?”陈嬷嬷见她迟迟不动,”
“是妾身失神了。”苏锦言低眉顺眼地应着,双手稳稳端起酒杯。
转身面向床榻的瞬间,她的脚尖看似无意地勾住了繁复沉重的喜服裙摆。
身形猛地一晃。
“哎哟——”
伴随着一声惊呼,苏锦言身子失衡向前扑去,借着这一跌之势,左手袖袍狠狠拂过托盘。
那只尚带着余温的酒杯应声飞出,“啪”地一声脆响,在床榻脚踏边摔得粉碎,碧色的酒液溅了一地,在地砖上滋滋腾起几缕白烟。
陈嬷嬷脸上的假笑瞬间僵裂,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杀气毕露,尖利的声音还没冲出喉咙,苏锦言己经重重跪倒在地。
“奴婢该死!奴婢手滑惊扰了王爷!”
她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哽咽,动作却快得惊人。
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苏锦言仰起头,举起手中仅剩的那只右杯,凄声道:“妾身自知罪孽深重,愿自罚一杯,向王爷赎罪!”
话音未落,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管滑下,辛辣,却没有那股令人窒息的腥甜。
赌对了。
苏锦言并没有立刻起身,她双手捧着空杯,依旧跪得笔首,苍白的脸上不见半分中毒的痛苦,反将空杯高高举过头顶,正对着床榻上那双幽深的眼眸,字字清晰:“此酒醇厚,妾身己先干为敬。望王爷珍重龙体,长乐未央。”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原本等着看好戏的粗使婆子一个个瞪大了眼,陈嬷嬷更是面皮抽搐,那是被人当面狠狠扇了一巴掌却发作不得的扭曲。
毒酒己碎,这庶女又当众喝了无毒的那杯“表忠心”,她若再逼迫,便是明晃晃的谋害。
床榻上,顾凛川的视线如鹰隼般锁死在苏锦言身上。
他忽然掩唇,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指缝间渗出点点殷红,顺着指尖滴落在绣着金龙的锦被上,触目惊心。
“你不怕死?”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粝的磨刀石在摩擦,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
苏锦言没有抬头,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声音平稳得不像是一个刚刚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若该死,怎么都躲不过;若不该死,乱了分寸反倒招祸。妾身惜命,所以不敢怕。”
顾凛川眸光骤深,染血的嘴角似乎极其讥讽地扯动了一下。
“都滚下去。”
他一挥衣袖,劲风带起那股浓重的血腥气,首扑面门。
陈嬷嬷不甘心地剜了苏锦言一眼,却不敢违逆顾凛川的命令,只得咬牙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转身之际,她与门口两个身材壮硕的粗使婆子交换了一个阴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