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蘑菇(第1页)
毒蘑菇
一
武藏身材十分高大,大概有五尺六七寸,他手脚都很修长,就像一匹善于驰骋的骏马一样健壮。他的五官也非常清秀,唇红齿白、剑眉朗目,尤其是两道浓眉一直长过眼角。
真不愧为“丰年之子”。
在武藏小时候,老家作州宫本村的人经常这样叫他。由于武藏的五官和手脚要比同龄的孩子大很多,所以人们都说他是丰收之年出生的孩子。
又八也是为数不多的“丰年之子”中的一个,只是和武藏比起来,他显得又矮又胖,他的前胸就像棋盘一样扁平,没有发达的胸肌,脸也是圆嘟嘟的,说话时,那双栗子大小的眼睛就会滴溜儿乱转。
这会儿,又八不知打哪儿溜回屋来。
“欸!武藏,这个年轻寡妇每天晚上都涂脂抹粉呐!”又八小声说。
两人都很年轻,身体又强壮。武藏的枪伤已经痊愈。又八的痢疾也彻底好了,他已无法再像蟋蟀一样躲在这阴暗、潮湿的小木屋里。
有时,武藏听到有人和寡妇阿甲、小女孩朱实围坐在正房的火炉旁唱歌、聊天,还有阵阵笑声,他以为有客人来访,仔细一听才发现,那个人原来就是又八。
最近,又八经常不在小木屋里过夜。偶尔,他会带着满身酒气来找武藏。
“武藏,你也过来吧!”
开始时,武藏会提醒他:“笨蛋!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们是逃兵!”
要是又八再来找他,武藏就说:“我不喜欢喝酒!”
再后来,武藏的态度也渐渐缓和下来。
他心想:“在这附近,应该不要紧吧!”
于是他走出了小木屋。在这二十多天里,这是他第一次仰望蓝天,武藏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对身边的又八说:“阿又,我们不能一直麻烦别人,是该回家乡的时候了。”
“我也这么想。可是,伊势路和通往京城的要道附近查得很严,我们最好等下雪时再上路。这家的寡妇和那个女孩也这么说。”
“你每天都在火炉旁喝酒,这哪像在躲避追兵啊!”
“说什么呢!上次,一个德川家的武士来这里搜捕浮田中纳言,还不是我出去把他们打发走的。与其躲在小屋里战战兢兢,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喝酒、玩乐。”
“是这样啊!也许你说得对。”
虽然武藏认为他有些强词夺理,但还是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他当晚就和又八搬到正房去了。
寡妇阿甲很喜欢家里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她一点也不觉得是件麻烦事。
她常开玩笑说:“阿又、阿武,你俩谁愿意当朱实的未婚夫?这样就能永远待在这儿了。”她喜欢逗弄这两个纯真的青年,觉得他们手足无措的样子十分有趣。
二
这家农屋的后面有一座土山,山上长满了松树。
朱实经常挎着篮子去那儿采松口蘑,每当她循着松树根,闻到松口蘑独有的香气时,就会高兴地大叫:“在这里!在这里!武藏哥哥快来!”她是那样天真无邪、活泼可爱!
离朱实不远的松树下,武藏也挎着篮子,蹲在那儿找松口蘑。
“这里也有!”秋天的阳光透过密密的松枝投射进来,给两人身上披上一层细密的金纱,两个年轻的身影摇曳着、闪耀着……“比比看,谁采的多?”
“我的多!”武藏喊道。
朱实把手伸进武藏的篮子里,随后叫道:“不对!这不是松口蘑,这些是红蘑、天狗蘑什么的,都是有毒的!”说着她扔了那些蘑菇。
“看吧!还是我采的多!”朱实很得意。
“天要黑了,我们回去吧!”武藏催促着。
“是不是因为你输了,就着急走!”朱实嘴上虽这么说,却先跑下山去。可她跑到一半,突然脸色大变,随即停住了脚步。
原来,有个男人正大踏步地朝半山腰的林子走来。他的长相极为凶恶,眉毛又粗又黑,像两条毛虫,厚厚的嘴唇上卷着。他穿着破旧的和服,腰间挎着一把大刀,还穿着兽皮。这个男人浑身散发出一种原始而凶残的气息,此刻,他那阴森可怖的眼神正望向朱实。
“阿朱!”这个男人走到朱实近旁,嬉皮笑脸地问道,“你妈在家吗?”看着那一嘴黄牙,朱实吓得脸色惨白,只能木然答道:“嗯,在家。”
“你告诉你妈小心点!听说她背着我偷偷赚钱,这两天我会去你家收年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