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恍然如梦（第1页）
“这天寒地冻的，哪能睡在露天地里？快进来，快进来！我家炕头刚烧热乎！”大娘的话语里满是心疼。
然而，战士们几乎同时向后小退一步，动作整齐划一，带着温和却坚定的笑容，齐刷刷地摇头婉拒。
就在这时，旅长沉稳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他并未刻意拔高声音，但那沉稳的语调却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乡亲们。”
旅长环视西周，目光真诚：“我们打心底里感谢大伙儿这份热乎乎的心意。但是，”他语气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咱们八路军，有铁的一般的纪律——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任何一条，都绝不能破！”
他倏然转身，面向全体战士，声音陡然提高：“同志们！当着咱们晋城父老乡亲的面，咱们一起，重复一遍！”
“是！”战士们异口同声，声浪震天。
随即，在旅长的领诵下，战士们以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声音，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逐条复诵出来。
那洪亮的声音如同春雷，在晋城的街巷间滚滚回荡，震得房檐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旅长重新面向百姓，语气恢复了诚恳。
“乡亲们，我们不是这城里的过客，我们是来和大家伙儿一起，守住咱们共同的家园！正因为是自家人，才更要守规矩！”
“今天住你家，明天住他家，后天可就乱了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街道两旁，“我们睡祠堂、住校场，总有能安顿的地方！大家不必挂心！”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娘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用枯瘦的手背擦拭着眼角，哽咽着说。
“可你们。。。你们连口热乎水都没喝上啊。。。”
旅长脸上绽开温和的笑容，轻轻摇头：“没事的，大娘。咱们八路军，最不怕的就是困难，自力更生惯了。区区的热水，算得了什么！”
夜幕彻底笼罩了晋城。
在城隍庙前的空地上，八路军战士们手脚麻利地支起了简易的营帐。
数口大铁锅在临时搭起的灶台上架起，熊熊的柴火舔着锅底，锅里翻滚着沸腾的热水，白色的水汽在寒冷的夜空中升腾弥漫。
锅边有战士轮值守候，只要乡亲们需要，随时都可以来取用这免费的热水。
这城里不比乡野，柴火煤炭都是金贵东西。
有些人家为了节省开支，即便是滴水成冰的严冬，也舍不得烧一口热水暖暖身子。
旅长深知百姓疾苦，因此下令，先从这最基本的热水开始，保障乡亲们的需求。
旅长独自登上了城门楼高处，夜风吹拂着他洗得发白的军衣下摆。
他凝望着这座刚回到人民手中的晋城，点点灯火在寒夜中闪烁，如同复苏的星辰。他侧身对身旁的政委轻声说道。
“你看，政委。民心这东西，不是靠枪杆子就能硬抢来的。是靠规矩，靠这‘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一点一滴赢来的。”
政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目光同样投向万家灯火：“所以啊，鬼子就算强占这里十年、二十年，他们在百姓心里，也永远是外人，是仇人。
而我们，哪怕只踏进这城门一天，只要守住了这规矩，就是亲人。”
远处，百姓家中一盏盏油灯被点亮，昏黄的灯光次第出现，渐渐连成一片温暖的星河。
窗纸上，映出母亲拉着孩子的手，耐心地比划着八路军战士敬礼的姿态，那剪影在灯影下轻轻晃动。
院墙根下，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地商议着：“明儿个一早，咱们就去找旅长！说啥也要参军！”
而城门口，那根曾经悬挂着刺眼膏药旗的旧木杆，如今空荡荡地首立在料峭的寒风中，干裂的木纹仿佛吸饱了冬夜的冷冽。
它静静地矗立着，无声地等待着，等待着一面真正属于它、属于这座新生之城的旗帜。
第二天清晨，天色由深灰转向蟹壳青，微弱的晨光勉强勾勒出晋城街巷的轮廓，巷子里便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头一天夜里，百姓们睡得极不安稳——不是怕，而是兴奋。身子在土炕上翻来覆去，压得铺着的苇席吱呀作响。
多少年了，头一回在自家炕上，不用听着炮楼哨兵那沉重、规律、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的脚步声入眠。
有人半夜惊醒，心口突突首跳，第一反应竟是摸黑掀开打着补丁的粗布被，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蹭到窗边，手指拨开糊窗纸的一角，眯着眼向外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