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道歉（第1页）
双方随后进行了极其简短、冰冷而刻板的礼节性寒暄，气氛比这冬日的空气还要寒冷。
筱冢义男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侧过身，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准备邀请旅长进入戒备森严的司令部大楼开始正式的谈判。
然而，出乎所有日军军官的意料，旅长却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仿佛没有看到筱冢义男的邀请手势，而是先微微侧过头，目光缓缓地、极为认真地扫视过边上那些挤得水泄不通，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鸦雀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幕的晋城百姓。
那一张张饱经风霜、此刻却带着期盼和审视的脸庞，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视线中。
然后，他才重新转回头，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筱冢义男脸上，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却蕴含着不容置疑、无可辩驳的力量，字字清晰地砸在寂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的空气里：
“筱冢先生，我觉得，在谈判开始之前，你们需要先做一件事。”
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让筱冢义男和他身后那一排日军高级军官全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眉头紧锁，完全不明白这位让他们吃尽苦头的对手，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筱冢义男强压下心中骤然升起的不安和一丝不祥的预感，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缓缓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陈先生，请问。。。我们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吗？还请明示。”
旅长没有首接回答他的问题。他再次侧过身，这一次，他抬起手臂，伸出食指，稳稳地、毫不含糊地指向那些聚集在街道两旁、正无声地、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日军司令部门口这一切的晋城百姓。
那些衣衫褴褛的老人，那些面黄肌瘦的妇女，那些眼神中带着仇恨与渴望的孩子。。。
他手臂的线条刚硬如铁，声音如同洪钟，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沉甸甸的分量，清晰地响彻在司令部门前这片死寂的广场上：
“你们日本人，在这座城内，对着这里的所有人——欠一个道歉！”
筱冢义男听到“道歉”二字，脸色骤然一僵，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头顶。
他原本挺首的腰背似乎瞬间承受了千斤重压，微微佝偻了一下。
他身后的鬼子军官们更是如遭电击，彼此交换着惊惶失措的眼神。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拢，有人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扶军帽，指尖却在微微颤抖。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震惊与彻底的茫然。
“道……道歉？”
一名少佐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蚊蚋，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进了凝固的死水潭，在军官群中激起一圈圈无声却慌乱的涟漪。
他们从小被灌输的理念里，“大和民族”是至高无上的优等种族，支那人是劣等民族。
支那人跪着对他们说话才是天经地义。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堂堂弟国蝗军，竟要在自己的司令部门前，向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低头认错？
更荒谬的是，对方明明是来谈判的，但第一件事不是要求巨额赔偿，不是索要先进武器，甚至不是逼他们立刻撤军，仅仅是索要一句“道歉”！
这无异于将他们心中赖以支撑的所谓“荣耀”彻底踩在脚下，比让他们交出整个华北地区更令这些军官感到窒息般的屈辱。
“陈旅长！”
筱冢义男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气，声音变得异常干涩，如同粗糙的砂纸在摩擦木头。
“您。。。您这是在羞辱弟国军人的尊严！我们与贵军交战，乃国与国之战，是军人之间的对决。
就算输了，也是输给了你们八路军，何至于。。。何至于要向这些平民百姓致歉？”
他试图用“国家战争”这个宏大的字眼，来掩盖那些烧杀抢掠、罄竹难书的暴行，仿佛只要披上“军事行动”这件外衣，屠村、、活埋就都能被粉饰成“不得己而为之”的战术手段。
但陈旅长只是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冷笑，目光如冷冽的刀锋，缓缓扫过街道两旁那些沉默伫立、衣衫破旧却眼神灼灼如火的百姓。
“筱冢先生，你说得对，这是国与国之战。”
旅长语气平静，每个字却像冰冷的铁钉，敲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