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难临头咯(第1页)
炮楼的积雪还没化透,墙根下结着层冰碴子,风卷着雪沫子往枪眼里钻,呜呜地像哭。
刘财佝偻着腰,拎着那只扑腾的老母鸡行走在炮楼内。
鸡是从村东头王老汉家抢的,那老汉扑上来要拼命,被他一脚踹在胸口,现在怕是还躺在炕上气儿不顺。
他咧开缺牙的嘴笑了笑,露出黄黑的牙床——管他呢!
只要眼前的太君高兴了,那群乡巴佬的死活算个屁。
“嘿嘿,太君!太君!您瞧,今天中午有鸡!肥着呢!还有酒!刚从……刚从外面弄来的好酒!”
斋藤一郎睡眼惺忪,看到鸡和酒,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满意,鼻腔里哼出个声。
“呦西!刘桑!你的,良心的,大大的好!”他伸出巴掌,不算轻地拍了几下刘缺牙瘦削的肩膀,算是鼓励。
得到“蝗军”的夸奖,刘缺牙仿佛得了莫大的荣耀,腰弯得更低了,几乎成了九十度。
活像一只煮熟了的虾米,声音都透着谄媚:“哈依!哈依!能为大日本蝗军效力,是小的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您歇着,饭马上就好,保准香!”
他小心翼翼地把酒坛子放在桌子上,然后拎着那只还在挣扎的母鸡,点头哈腰地退向了角落那简陋的土灶厨房。
斋藤一郎打了个哈欠,看看离吃饭还有段时间,便裹紧了军大衣,晃晃悠悠地沿着狭窄的楼梯爬上了炮楼顶层的瞭望哨。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一个哆嗦。
举目西望,大雪覆盖的原野一片死寂的萧瑟,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视野里除了几棵枯树的黑色枝桠,再无他物。
这种荒凉到极致的景色,斋藤一郎早己看腻了,甚至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厌烦。
他们这些被派驻在外围炮楼的士兵,远不如县城里的同僚舒服。
在这荒郊野岭,别说娱乐,就连想吃点肉打打牙祭,都得靠伪军去附近的村子强抢硬夺。
哪像城里,吃饭喝酒不用给钱,还能去“慰安所”找“花姑娘”……想到这,一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
“八嘎!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鬼地方!”他狠狠踹了一脚炮楼的木栏,积雪簌簌往下掉。
风灌进他的领口,冻得他一哆嗦,骂骂咧咧地往楼下走——还是回屋里暖和,等会儿喝口酒,说不定能睡个好觉。
炮楼底层厨房里,刘缺牙正麻利地给母鸡放血、拔毛、开膛破肚。
滚烫的鸡血滴落在盆里,散发出腥甜的气息。
趁着旁边没人注意,他贼头贼脑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迅速从怀里摸出两个还带着体温的鸡蛋,藏到了灶台角落的柴火堆后面。
这是刚才抢鸡时,从那户哭天抢地的老乡家鸡窝里顺手摸来的。
他心里暗自嘀咕:“妈的,鸡是给蝗军老爷吃的,这帮畜生,吃鸡连骨头都不吐,啃得比他娘狗还干净!想捞点剩汤剩水都难!”
藏起这两个鸡蛋,就是他今天唯一的油水和慰藉了。
他一边往锅里扔着切好的鸡块和干菜,一边还不忘低声骂骂咧咧。
“他娘的,现在这群穷鬼也都学精了!老子一去,就知道把鸡鸭鹅都藏得严严实实!要不是老子鼻子比狗还灵,循着鸡粪味翻了出来,今天连个鸡蛋都落不着!呸!”
锅里的水渐渐烧开,泛起浑浊的泡沫,带着一丝肉味的蒸汽开始弥漫。
不管是缺了门牙的刘财,还是斋藤一郎,他们完全不知道,就在几百米外的一片小树林后面。
一营营长张大彪己经亲自带着一个排的战士,悄无声息地将那门拆解运输的九西式山炮重新组装了起来。
黑洞洞的炮口,正精准指向他所在的这座炮楼。
身手矫健的一排长如同雪地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回张大彪身边,压低声音汇报:
“营长,都摸清楚了!这座炮楼里,一共就五头真鬼子,外加七只二鬼子。”
“据躲在附近的老乡说,这群王八蛋平时都龟缩在壳里,只有缺吃少喝了,才成群结队出来祸害乡亲们,抢粮抢鸡,无恶不作!”
一排长脸上愤愤不平补充道:“就今天上午,那个叫刘财的缺牙二鬼子,还从村东头老李家抢走一只正下蛋的老母鸡。”
“老李头上去拦,还被他们打伤了!这会儿,估计鸡都快炖熟了,楼里烟囱冒着烟呢,这帮畜生肯定都凑在一块等吃食,正是下手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