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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凤困深帷(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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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薨逝,国丧的哀钟余音似乎还萦绕在圆明园的上空,带来一种压抑的寂静。皇后乌拉那拉·宜修被“哀毁过度”之名困在了长春仙馆的偏殿内,这里仿佛成了另一座华丽的囚笼。

凤床之上,皇后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丝力气,连抬一抬手指都艰难异常,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御医每日请脉,言辞恳切,无非是“悲痛伤及本源”、“需静心调养”,开出无数安神补气的汤药,一碗碗灌下去,却只让她这具不受控制的身体愈发沉重。

她唯一能自由活动的,似乎只剩下一双眼睛。此刻,这双凤眸正恶狠狠地、几乎要沁出血来地瞪着床畔那个熟悉的身影——竹息姑姑。

是了,她的好姑母,在临终前,竟将跟随了自己一辈子的竹息指到了她身边“照料”。美其名曰是体恤侄女病中孤寂,派个知根知底的老人来宽慰伺候。可乌拉那拉氏如何不知?这分明是监视!是禁锢!什么“哀毁过度,忧思伤脾”,她一个字都不信!自己这般动弹不得、口不能言的模样,必是这老刁奴在汤药饮食里动了手脚!而指使她的人,除了她那“算无遗策”的好姑母,还能有谁!?姑母竟在最后关头,联手年世兰那个贱人,给了自己最致命的一击!

她不知道年世兰那个贱人究竟用了何种手段,能让姑母反戈,但她知道,害她至此的人,是姑母和年世兰,这就够了。哼,姑母和年世兰那个贱人,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吗?她要办的事,早就己经吩咐人去办了。纵使如今她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也不会让年世兰那个贱人好过!

竹息端着刚煎好的药,对上皇后那淬毒般的目光,心中一片冰凉与了然。她伺候太后一生,怎会看不懂这眼神里的恨意与指控?她想起太后弥留之际,紧紧攥着她的手,气息奄奄却字字清晰的嘱咐:“皇后……执念太深……往日做下那么多错事,若不是哀家一次次替她遮掩、收拾残局,她早就……早就被废黜圈禁,便是赐死都不为过……可她从不自知,反倒以为是自己手段高明……哀家罚过,骂过,可她……死性不改……乌雅家和乌拉那拉家,再没有第三个女儿能坐上后位了……”

太后的眼泪混浊不堪:“如今……哀家斩断她的羽翼,看似是绝了她的路,何尝……何尝不是在绝别人借题发挥、彻底废了她的路!是在保她的命!往后……没有哀家替她收拾了……年贵妃圣眷正浓,又那般精明……皇后她……什么都不做,安安分分,才是唯一的自保之道……竹息,你去……替哀家看住她……劝住她……务必……保住她的后位和性命……”

思及此,竹息心中酸楚万分。她将药碗轻轻放在床边小几上,缓缓跪在凤榻前,迎着皇后吃人般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如同敲打在朽木之上:“娘娘,您心里恨,奴婢知道。可您想想,老主子若真有害您之心,何须等到今日?又何须用这等迂回手段?”

她不顾皇后眼中迸发的更强烈的怒火,继续说着太后临终前那些掰开了、揉碎了,却注定无人听进的道理:“老主子常说,您就是心思太活络,手伸得太长,才一次次将自己置于险地。如今这般……您动不得,说不得,固然难受,可也正因此,别人就再也抓不到您任何错处了!年贵妃眼下正得圣心,又即将临盆,风头无两,您若此时再有动作,岂不是以卵击石?老主子这是在用最后的气力,护您周全啊!”

“娘娘,收手吧,安安稳稳地做着您的皇后,只要后位在,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的荣耀就在。若是再……再翻出旧事,届时,便是神仙也难救了!”竹息语重心长,几乎是在哀求。

然而,皇后眼中的恨意与讥讽丝毫未减,反而更浓。那目光分明在说:休要花言巧语!你们联手害我,还敢说是为我好?!

竹息看着这油盐不进、只剩下怨毒的眼神,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这番话,连同太后的良苦用心,终究是付诸东流了。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不再多言,默默起身,端起那碗渐凉的药,用银勺一点点耐心地喂到皇后紧抿的唇边。动作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坚决。

皇后被迫吞咽着苦药,如同吞咽着无尽的屈辱与仇恨。深殿帷幕重重,将她牢牢困住,也暂时困住了后宫的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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