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第2页)
崇灵寺香火缭绕,善男信女来来往往,跪在佛前,求财,求缘,求心安。
欲念无所依凭,便托付给泥塑的菩萨,仿佛拜一拜,磕个头,心里那点放不下的东西便能有了着落。
红莺娇看着那些进香,猛然心怯。
她终于意识到,如今这局面,与数百年前看似相同,实则已全然不同。再没有萧战天可以做幌子,再没有婚约可以裹挟,再没有借口可以自欺欺人。
她的心,忐忑无比。
她的情,又那样汹涌澎湃。
明日又是周而复始的折磨。
又要听那客客气气的好道友,又要受那不咸不淡的知道了。
可她又不得不去。
也不知这般情形,何时能有转机。
柳月婵劝她放下执着,可是她若真放下,连痛苦都没有,才是真正的绝路。
红莺娇不愿再想下去了,赶紧拍拍自己的脸,努力憋出个笑容。
想那么多作甚!自言自语一番,她咬了咬牙,这么多年都缠过来了,月婵的厉害又不是没领教过。不该心急的,这不,被瞧出来了吧。
又故作狡黠,笑道:她想用客气打发我,我便用客气耗着她。她跟我论道,我便跟她论道。倒要看看,谁比谁先憋不住。
红莺娇对和好忐忑了。
对于憋不住这点,倒是很有把握。
从前柳月婵多礼貌客气啊,还不是被她耗得骂了人。骂她幼稚,骂她吹牛,后来吐槽得越来越多,到底憋不住,时间还长着呢,便是她做了圣女,寿数比柳月婵短,那在她咽气前,总不至于一点机会都没有吧?
想跟我好聚好散?除非我死了!
红莺娇嘀咕半晌,忽地仰头挑眉,朝屋檐上歪躺着的那位高人一扬下巴:前辈,您盯着我笑半天了,听我嘟囔也听了半天。您是月婵的师父,我一瞧便知道不得,您来,我半点没发觉,比她前头那个师父厉害多啦!佩服佩服!
她笑嘻嘻地拱拱手:您笑也笑了,乐也乐了,就当哄您老人家开心一回了。能劳烦您把方才我那些话,捎几句给月婵听不?
好说,好说。
我是觉得你这娃儿,说得有理,是不该急。小老儿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心急火燎的时候,事儿总办不成。后来索性不急了,嘿,反倒成了。莲道人捋着长须,一派悠然,可见时间久了,变化是捉摸不透的。你那个耗字,妙极妙极,耗着耗着,说不定哪日就柳暗花明喽。
什么乱七八糟的。
比她还跳脱?
只怕不是很对月婵的脾气吧?
*
鸡声唤晨钟。
出门晓月耿寒空。
柳月婵修行结束,内心并非红莺娇想的那样平静。
红莺娇才来这儿十几日,可每当对方说起一些荒唐话来激她,柳月婵便要时时警醒,强作泥塑木雕之人,方能将嘴边那一声嗤笑硬生生压回去。
红莺娇说话有她的一番道理。
想到什么说什么,忽而岔开话头,需细听才能反应过来。
有些话着实荒唐,荒唐之中,又透着几分好笑。
她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仿佛是一种习惯,听到这种话,嗤笑就要从嘴边猝不及防地飘出去。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不是想嗤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