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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曜灵指尖湿漉漉的,心中激起一阵酥麻,不自觉弯起眉眼。
待她玩得尽兴了,先把段檀的口水都抹在了段檀自己的脸上,觉得不太好,又颇心虚地找了条手帕浸湿,给段檀把脸擦了个干干净净。
放下手帕的时候,她望着段檀,深叹一声,有点没办法。
段檀也想要这天下,可段檀想要的天下,跟她想要的天下截然不同,怎么办?
下回战场上遇到,她难道真能再把刀捅进段檀心口一回吗?怕是难啊。
程曜灵又叹一口气,转头时目光掠过书架,发现了那把被段檀甩飞、一直插在木头里的匕首。
她起身上前去拔匕首,不料匕首在木匣里插得极深,她费了大力才拔下来,连木匣都搞坏了。
她把玩着木匣,思量着该如何修补时,木匣被她捏坏的断口里,忽然掉出了一个小东西。
程曜灵拾起那半截焦黑的小物件看了看,发现是个木哨,第一眼就觉得似曾相识,越把x玩越觉得熟悉。
直到看见了那个小半隐没在焦黑色中的“白”字时,她捏紧了木哨,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这是她小时候送给阿白的哨子,怎么会在燕州仓原的良王府?怎么会在段檀的书房?段檀是怎么得到这个哨子的?又为什么将它藏在书房?
这个哨子,又为什么被烧毁了一半?——
作者有话说:前方大虐预警
第98章
段檀再睁眼的时候,程曜灵正在他身边守着他,斜倚在榻边,单手支额,眉目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倦怠,见他苏醒,立即倾身向前,先扶起他给他喂了口水。
“还难受吗?”程曜灵将杯子放在一旁案几上。
段檀胸腔里仍堵着滞涩的闷痛,正欲开口却先激起了两声低咳,他攥紧身下锦被,将涌到喉间的腥气压下,不想展现出虚弱一面让程曜灵担心,强撑道:
“已无甚大碍。”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听到段檀低哑的声音,程曜灵垂下了眼睛:
“上次屋顶谈心,你那样坦诚,我还以为你改了性子,没想到当晚就又别扭起来,硬是有话不说,之后也是跟从前一样闷着。”
段檀默了片刻,喉结滚了滚:“你不喜欢,我会改的。”
“那现在就改吧。”程曜灵从怀里掏出那个半截焦黑的木哨,死死盯住段檀的脸,问:“这是我给阿白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这里?”
段檀目光触及木哨的瞬间,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褪尽,浑身僵直,一动不能动。
“你之前跟我说过,说你跟阿白不太熟悉,既然不相熟,她的东西,为何会在你这里?又为什么被烧毁了一半?”
程曜灵锲而不舍的追问中,段檀的呼吸渐渐艰涩起来。
他猛地闭上眼,眉头深锁,牙关紧颤,一只手死死揪住心口衣襟,指节用力到泛起青白,整个人蜷缩着低下头去,面上流露出隐忍痛苦之色,仿佛被什么重若千钧的东西压垮。
程曜灵不再问了,轻抚着段檀紧绷的后背为他顺气,以作安抚,直到段檀缓过这一阵,才微微扯起唇角,涩声道:
“看你的脸色,我简直要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了。”
“但我只是让你回答几个问题而已,至于如此吗?”她声音里渗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还是说,你才是真的罪人,做下了十恶不赦之事,所以实在难以启齿?”
段檀仍是沉默。
但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云无忧定定凝视着他,心中有喷发的火,火里却兀然刺出了尖锐的冰,将无边烈焰寸寸扑灭成灰烬,只留下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浓烟,堵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了声线:“段司年,别让我发现你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别让我发现……”
发现你伤害过甚至害死了阿白,那我真的再找不出任何原谅你的借口。
程曜灵这段没有说完的话落在段檀耳朵里,完全变了意味。
段檀如同被宣判死刑,满面灰败,眼底一片荒芜,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黑沉。
他忘恩负义,他卑劣不堪,他不可饶恕,他是十恶不赦的罪人,程曜灵终于发现了。
他在断头台上坐以待毙太久太久,无数次自我凌迟,今天终于等到了程曜灵亲手拉下那柄一直悬在脖颈上的铡刀,他没什么好辩解的,他引颈就戮。
“就这样吧。”程曜灵站起身:“我走了,你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