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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撑船撑到岸,帮人帮到底,在陈惠男这儿,云无忧的确是尽心竭力了。
陈惠男大婚那日,襄侯府下了血本,仪仗赫赫,锣鼓喧喧,华盖蔽日,声势滔天。
云无忧作为送嫁娘子,也是浓妆艳饰、华冠丽服,跟个插满花的珐琅彩瓷瓶似的,坐进了新娘后面的绿顶轿子里。
她用手挠挠下巴颏儿,厚厚的脂粉顿时簌簌下落,也不敢乱动了,静静端坐在轿子里补觉。
婚礼真不是一般人能参与的,云无忧昨夜几乎就没睡。
等抵达襄侯府,云无忧努力稳重姿态,依照礼数缓缓下轿,走到前方去接新嫁娘。
但还不等她靠近喜轿,变故陡生!
轿前一个其貌不扬的轿夫猛然暴起,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探入轿内,狠狠攥住了端坐在轿中、尚盖着金绣喜帕的陈惠男的手x臂,用力将她整个身子拖拽了出来!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那轿夫动作极快地从靴筒中抽出一把短刃,抵在了陈惠男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场面瞬间大乱,宾客哗然如沸,附近之人惊叫着四散奔逃,许多器物都摔落在地,满场狼藉。
云无忧神色一凛,脚下发力冲上前去,刹那间离那轿夫便只有仅仅几步之遥。
可她今日作为送嫁娘子,为图喜庆吉利,不曾在身上佩戴兵器,连腕箭都摘了,又怕突然动作激怒对方,伤及陈惠男,一时间实在难以出手。
这样的危难之际,她皱紧眉头,也顾不得礼数,猛然扯掉了自己身上那件繁复碍事的外袍,动作顿时轻巧许多,亦步亦趋地紧随着突然发难的轿夫,口中不断追问安抚:
“你是什么人?所为何来?只要不伤及她性命,万事好商量!”
宾客中虽有武艺高强之人,但能不顾及男女大防和体面礼数随意近身陈惠男与轿夫的,也就云无忧一个。
陈惠男浑身颤抖,被轿夫拖拽得踉跄难行,刀锋都抵在脖颈了,却还是死死捂着盖头,也不出声叫喊,竭力维持这婚礼的最后一点体面,模样万分可怜,看得云无忧一阵心痛,牙几乎都要咬碎了。
正在此时,正厅深处传来一声带着威压的厉喝:“何人在我府中放肆!”
慕容子渊排开众人,与劫持新娘的轿夫对峙。
他一身金线刺绣的大红喜服,金冠束发,轮廓深邃,面容英朗,再加上通身的气派,一眼望去,是不折不扣的人中龙凤。
此刻他面沉如水,目光如鹰隼捕猎般锁住轿夫,凛声道:
“今日乃我襄侯府大喜之日,你若肯回头是岸,放下我夫人,我慕容岳在此立誓,保你安然离府,甚至可以将你奉为上宾,你有何要求,我们也都可以商议。”
“但你若敢伤她分毫,我定教你生不如死。”
然而轿夫对他的威胁却置若罔闻,反而更攥紧了手中刀柄,拖着陈惠男,不管不顾地继续往人流簇拥的正厅步步逼进。
混乱的场面中,段檀、谢绥和谢寒洲三人从宾客席里起身,身影疾动,同时朝云无忧所在的方位靠拢。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进了正厅,将原本宽敞的地方挤得逼仄起来。
满堂耀目的红彩里,陈惠男颈上刀刃的冷光愈显森寒。
襄侯夫妇也从正位上起身,侯夫人鬓发花白,被慕容霸搀扶着,望向被刀挟持的新妇,急得汗流浃背,声音却强作沉稳镇定:
“这位壮士,虽不知你所为何来,但还请切莫冲动,我这儿媳于我家有大恩,无论你要什么,但凡我襄侯府拿得出,绝无二话!”
这时陈惠男那个在人群里瑟缩了半晌的爹——一个顶着稀疏发髻、下巴缀着零星白须的糟老头子,听见襄侯夫人发话,眼珠子滴溜转了两下,立刻推开挡在他前面的人粉墨登场了。
只见他佝偻着干瘦的身子猛然往前窜了几步,跌跌撞撞地靠近陈惠男,老泪纵横地拍着大腿哭嚎:
“女儿啊!我苦命的女儿!爹的心肝!你!你要杀就来杀我这把老骨头!放开我女儿!今日可是她大喜之日啊!”
这声音聒噪刺耳,是显而易见的刻意和浮夸,除了添乱就是添乱,惹得周围不少人都皱起眉头,襄侯夫妇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就在这混乱嘈杂之际,一直被挟持着、如同提线木偶的陈惠男,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哭叫:“爹——”
紧接着,她像是终于爆发出积攒已久的恐惧,身体剧烈挣动,竟在那轿夫持刀的手臂间挣出一个空隙,歪歪斜斜地向她爹的方向扑去了半步。
轿夫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抵着脖子的刀刃下意识一避一松,竟显露出几分犹豫和不敢伤她的迟疑。
电光火石之间,云无忧抓住这道破绽,窜动如风,矮身滑步,极精准地切入轿夫臂弯空当,用自己身体隔开刀刃与陈惠男的同时,环住了陈惠男腰肢,猛地发力将陈惠男整个人向旁边一带,旋身将人护在了身后。
云无忧此番动作下,陈惠男一直盖着的喜帕跌落,满头金钗玉饰也在砸在地上,掉的四处都是,晨起时梳头娘子精心挽好的发髻也彻底散乱开来,乌发如瀑般倾泻而下,披散开来,几缕碎发粘在她神色仓惶、腮边垂泪的脸上。
而就在云无忧将陈惠男救出、两人身影交错退开的刹那,那轿夫手中的凶刃,也不知是被谁撞了一下,还是慌乱中他自己挥动胳膊,竟诡异地刺向了前方还没来得及撤回嚎哭的陈父脖颈!
陈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浑浊的双目,转瞬间便生机断绝,枯槁的身躯向后倾倒,“咚”一声砸在地上,晕开一滩血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