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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无忧飞快眨着眼睛,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好了,你既然说了喜欢他,想和他做夫妻,做母亲的,自然是遂你的心意,谁让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比讨我女儿欢心重要呢。”
忠节夫人的语气实在太温柔,听得云无忧眼眶一热,落下泪来。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有母亲是这么好的事,原来这世上还有人会如此珍爱她,一心只为她着想。
近一年多她四处流离,像落叶,像飘萍,总是茫茫然无所归,到哪里都仓惶如乞儿,可现在她也有枝可依,她也有归处,她也有靠山了。
“母亲……”
她抱紧了忠节夫人,在心里祈求上苍,保佑忠节夫人千万没有认错,保佑她一定要是程曜灵。
忠节夫人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发,语气里也略有哽咽:“这么多年过去,终于又听到你叫我母亲了。”
二人相拥温存良久,云无忧忽然道:“母亲,你要是实在不满这桩婚事,就同我说,我去和离,也未尝不可。”
她这会儿爱母亲爱得晕了头,生怕母亲受一点委屈,简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就算忠节夫人说要当皇帝,她都能立马闯宫夺位,擦干净龙椅给母亲双手奉上。
“傻孩子。”忠节夫人抹了抹她脸上的泪痕,喟叹道:“当年我不满的,其实不是这桩婚事,而是先帝。”
“先帝?”
忠节夫人微微点头,目光冷了下来:“先帝此人,看似仁弱宽和,实际最为阴刻,多疑多忌,负尽天下。
当年他说你是你父亲唯一的血脉,又是未嫁之女,怕你死后无人祭拜,所以要为你配一桩冥婚。
彼时满朝非议,他全置之不理,不知情的人见他对挚友之后如此厚待,恐怕要以为他是多么有情有义的皇帝。
然而若不想让你绝祀,最好的一条路,分明是为你立庙,而不是将你嫁给谁,依附一个男子,将来与他合祭。”
“我的功绩竟足以立庙吗?”云无忧眼睛亮得惊人。
“当然,沧州那一战,你做得很好。”
“那先帝为什么不肯为我立庙?立庙总不会比找活人冥婚还难吧?”
忠节夫人道:“他不是不肯为你立庙,他是不肯为武阳长公主立庙,不肯为红缨军立庙,他厌恶长公主的才能,也厌恶红缨军的忠勇,向来是有意打压。”
“难怪以前没怎么听说过红缨军的名x头……”
云无忧在忠节夫人面前,完全是个她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孩子,一点虚伪遮掩都没有,当即愤愤道:“先帝可真不是东西!枉我当年救驾!”
也枉父亲当年替他而死,但她怕这句话勾起母亲的伤心事,并没有说出来。
忠节夫人听着她的话,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对谁都亏欠,又对谁都辜负,所以总是神神鬼鬼地卜卦问道,做些虚妄迷信的矫饰之举,不过求自己心安。”
听到“卜卦问道”这几个字,云无忧目光飘忽起来,有些踟蹰:“母亲,我、我当年都做了什么,竟逼得你要出家避世?”
忠节夫人佯怒地哼了一声,轻轻揪住她的耳朵:
“还不就是你那些风流韵事,谁知道你为什么会对一个乐人情根深种,非要跟他成亲,气得族老们掏出拐杖打你,险些就将你逐出族谱。”
“啊?”云无忧吃惊地张开嘴巴,也不敢多问,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心虚地低喃:“往后我一定安分守己……”
忠节夫人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当初我要是不给族中一个交待,你今天可就不姓程了。”
“不姓程就不姓程,程家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云无忧小声嘟囔着,钻进忠节夫人怀里跟她撒娇:“我要随母亲姓。”
半晌听不见回应,她抬头去看忠节夫人,却见母亲垂着眼睛,神色落寞,瞬间想起英年早逝的父亲也是程家人,当即慌了神:
“我、我只是在骂程若鱼,还有那些欺负您的族老,不是在说父亲的不是……”
忠节夫人扯了扯嘴角,摸着她的脸叹道:
“其实你与阿鸢,也有过亲热和睦的好时光,她变成今日这般,实在要怪她那个母亲。
当年我还在侯府掌家时,袁惠卿就倚仗着自己生了个儿子,处处挑衅,想要压过我一头,后来我离府修行,其中也有她一份功劳。
近些年我虽不再过问府中事宜,但她拿亲生女儿当踏脚石的事,满京皆知,我多少也有所耳闻。
可怜阿鸢本来金玉之质,全叫她给糟蹋坏了。”
云无忧听出了忠节夫人话里的惋惜,以为她对程鸢仍保有爱怜之意,于是认真道:“我日后会努力匡正妹妹的。”
忠节夫人却看着云无忧的眼睛摇了摇头:“你心地光明是好事,但母亲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跟她重修旧好、亲如姐妹,而是要你对她打起万分的警惕。”
“她们母女二人,如今都沉沦在阴谋诡道之中,自损心性而不知,你要防备着她们的手段,却一定不能去效仿,免得陷于泥淖,也变成她们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