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初雪告白 代码与心跳的合奏（第1页）
傍晚时分，细碎的白色颗粒开始毫无预兆地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试探性地落在窗玻璃上，瞬间化作微小的水痕。渐渐地，它们变得密集，绵软，打着旋儿，在路灯初亮的光晕里，织成一张静谧而浩大的网。
初雪。
林晚晚站在艺术楼走廊的窗边，呵出的白气在冰凉的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朦胧。她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雪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手机在她手里震动，屏幕亮起，是沈星辞发来的消息，简洁如常：「实验楼，顶楼平台。现在。」
没有解释，没有询问。一个时间，一个地点，一个指令。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一点，回复：「好。」
推开艺术楼的门，清冽的寒气混合着雪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裹紧围巾，低头走进纷扬的雪中。雪花落在她的发梢、肩头，触感冰凉轻盈。通往实验楼的小路己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白色，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实验楼顶层的平台，平时很少人来。林晚晚推开厚重的防火门，一股比楼下更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却并不刺骨——平台上方有巨大的透明玻璃顶棚，将风雪隔绝在外，只留下漫天飞舞的雪景，如同一幅动态的、无声的巨幕。
平台空旷，只有几盆耐寒的绿植和一些废弃的实验器材堆在角落。而沈星辞就站在平台中央。
他背对着入口，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身形在漫天雪景和玻璃顶棚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修长挺拔。他面前摆着一张临时搬来的小桌，上面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幽幽的蓝光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林晚晚看清他的一瞬，微微怔住。他今天……似乎有些不同。依旧是一身深色，但头发仔细梳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鼻梁上架着那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平台昏暗的光线和屏幕蓝光的交织下，亮得惊人。最让她心跳漏拍的是，他耳根泛着明显的、几乎要蔓延到脖颈的薄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来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林晚晚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向玻璃顶棚之外。雪花无声地撞击、滑落，外面的世界正在迅速变得洁白、静谧、不真实。“初雪。”她轻声说，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沈星辞没有接话。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手指落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
“给你看样东西。”他说。
然后，他敲下了某个按键。
一瞬间，平台西周原本昏暗的墙壁上，镶嵌的几盏原本只作基础照明的LED灯带，忽然亮起了极其柔和的、星子般的光点。这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随着这些光点的亮起，他们头顶巨大的透明玻璃顶棚上，也开始浮现出光影。
不是投影仪那种生硬的投射，而是仿佛从玻璃内部生长出来的、流动的、细密的光点。它们最初只是零星地浮现，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紧接着，它们开始流动、汇聚，随着窗外真实雪花的飘落轨迹，同步地、却更加灵动地舞动起来。
林晚晚屏住了呼吸。
那些光点逐渐勾勒出模糊的形态——那是一个舞者的轮廓。轮廓做着舒展、旋转、跳跃的动作，每一个动作的韵律，都和她面试时跳的《踏歌》片段惊人地相似，却又更加抽象，更加写意，完全由光的流动来呈现。
更神奇的是，这些光影并非预设的动画。它们随着窗外真实雪花落下的速度、密度、甚至微小的气流旋涡，而实时地变化着流动的速度、聚散的形态、明暗的强度。真实的雪与虚拟的光影，在这片玻璃苍穹之上，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精妙绝伦的“共舞”。
沈星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轻，却异常清晰，盖过了外面风雪隐约的呼啸：“我改写了‘星图’的部分实时渲染算法。接入了楼顶的气象传感器和图像识别模块。”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光影随之变换。“算法捕捉真实雪花的运动数据，作为驱动光影变化的初始变量。而光影的生成逻辑……”他顿了顿，目光从屏幕移向她映着万千光点的眼眸，“植入了你之前提供的舞蹈动作核心数据流。”
他看向玻璃顶棚。此刻，光影舞者正做一个极致的腾跃，无数光点随之向上奔涌，与窗外恰好疾落的一片雪幕相遇、交织，爆发出如星云般绚烂而短暂的光晕。
“这不是复刻，也不是模拟。”沈星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研究者展示毕生心血般的、近乎虔诚的专注，“这是基于你的‘记忆’与‘此刻’的自然环境，由算法自主‘演化’生成的、独一无二的‘未来’意象。每一秒，都是不可复制的。”
林晚晚仰着头，完全失去了语言。漫天飞雪是背景，玻璃上是为她流淌的光之舞蹈。冰冷的科技与唯美的艺术，理性的算法与感性的飘雪，还有她与他之间那些无法言说的默契与懂得，在此刻达到了完美的融合与爆炸。
她不是在看一段程序，也不是在欣赏一场雪。
她是在目睹一颗沉默寡言的心，用他最擅长也最笨拙的方式，将所有的理性、技术、心血，熬煮成一片只为她降临的、浩瀚而温柔的星河。
光影渐渐慢了下来，随着窗外雪势的减弱，变得舒缓，最终，所有流动的光点开始向中心汇聚，如同百川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