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苏晴的耳光与迟来的短信（第1页）
林晚晚回到宿舍时，天己经完全黑了。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一盏小小的台灯。暖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桌面一角，其余地方都沉在昏暗里。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换衣服，也没有去洗漱，只是坐在椅子上，对着台灯的光发呆。手腕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心口那种沉闷的、堵得慌的感觉，肉体的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实验室里沈星辞那句“知道只会增加你的负担”，和他最后那句干巴巴的“路上小心”，像两盘冰冷的录音，在脑海里循环播放。她想起他疲惫却冷硬的眼神，想起他转身时紧绷的背脊线条。他把她推开了，用一种她无法反驳的、名为“保护”的理由。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苏晴探进头来，看到昏暗光线里林晚晚僵坐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关上门。
“晚晚？”她小声叫了一句，走到林晚晚身边，借着台灯的光看清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通红的眼眶。苏晴的心立刻揪紧了。“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和沈星辞吵架了？”她下午看到了论坛上关于那辆豪车的议论，也隐约猜到些什么。
林晚晚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苏晴在她身边蹲下，握住她冰凉的手，又看到她微微发红的手腕，眉头皱得更紧。“是不是他又……不对，是你手腕又疼了？你今天是不是又加练过度了？”
林晚晚还是不说话，眼泪掉得更凶。所有的委屈、失望、不被理解的孤独，还有对未来的迷茫和手腕真实的疼痛，混在一起，让她说不出话来。
苏晴看着她这样子，又急又气。她不是第一次看到林晚晚因为压力和旧伤偷偷掉眼泪，但这一次明显不同。她隐约猜到，肯定是沈星辞那个冰块脑袋又说了或做了什么伤人的事。
“你等着。”苏晴“嚯”地站起来，脸上是罕见的怒意，“我去找他！”
“苏晴！”林晚晚连忙拉住她，“你别去……没用的。他……他有他的道理。”
“什么狗屁道理！”苏晴气得声音都抖了，“他那套‘为你好’、‘不给你添麻烦’的歪理，只能糊弄他自己！晚晚，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有多糟糕？你为了不让他分心，自己手腕疼得睡不着觉，面试压力大得偷偷哭，都不敢跟他说！他呢？他除了会给你送药膏送早餐，除了会在演示会上放段漂亮光影，他到底知不知道你到底在承受什么？！他到底有没有真正试着去了解你的压力，而不是自以为是地把所有事情都揽过去，然后把你排除在外？！”
苏晴连珠炮似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林晚晚心里那扇紧闭的、装满委屈的门。是啊，她为了不影响他，独自消化了多少情绪？而他，却用“保护”的名义，将她推得更远。
“我……”林晚晚的嘴唇颤抖着，最终只是无力地松开手，重新跌坐回椅子上，捂住脸，“我不知道……苏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觉得好累。”
苏晴看着她脆弱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既对林晚晚的隐忍，更对沈星辞的迟钝和固执。她咬了咬牙，转身就冲出了宿舍。
“苏晴！”林晚晚想追，手腕的疼痛却让她动作一滞，只能眼睁睁看着宿舍门在她面前被用力关上。
实验楼，三楼的灯光依旧顽固地亮着。
苏晴连门都没敲，首接拧开门把手闯了进去。实验室里，沈星辞正坐在工作台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但他并没有在看。他只是盯着屏幕的一角，眼神空洞，手指无意识地搭在键盘上，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听到动静，他缓慢地转过头。看到是苏晴，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有事？”他的声音沙哑，比平时更加冷硬。
苏晴走到工作台前，双手“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沈星辞，你知不知道晚晚现在是什么样子？”
沈星辞的眉头蹙了起来，似乎不理解她为何突然跑来质问这个。“她应该回宿舍休息了。”他陈述事实。
“休息？”苏晴冷笑一声，眼圈却红了，“她是回宿舍了！一个人躲在黑屋子里哭！手腕旧伤复发疼得发抖，还在因为两个月后的舞团面试压力大到失眠！这些，你知道吗？！”
沈星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镜片后的眸光急剧闪烁，那些空洞和疲惫被瞬间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震动和……慌乱。“手腕……又疼了？她没说……”
“她怎么说？！”苏晴的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和愤怒，“她敢说吗？你沈星辞多‘伟大’啊！所有事情都要自己扛，所有压力都要自己背，美其名曰‘不给她添负担’！可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保护’，对她来说才是最重的负担！她看着你熬夜，看着你跟你哥对抗，看着你一个人坐在这里硬撑，她心里比谁都难受！可她不敢问，不敢说，怕打扰你，怕成为你的‘噪音’！她只能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然后回头继续对着镜子拼命练舞，把手腕练到旧伤复发也不敢停！因为那是她妈妈和所有人的期望，她不敢辜负！”
苏晴的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沈星辞，你口口声声说‘我们的未来’，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把她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你给她的，从来不是并肩作战的信任，而是单方面划定的‘安全区’！你觉得那是保护，可那对她来说，是疏远，是隔阂，是让她觉得自己无能又多余的刀子！”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沈星辞的脸上。不，比耳光更狠，是首接扇在了他那个用严密逻辑和理性构筑起来、自以为坚不可摧的保护壳上。
他坐在椅子上，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脏处传来的那种窒息般的闷痛和恐慌。
他看到她回宿舍的背影时，心里只有一种沉闷的烦躁和一种“事情就该如此解决”的麻木。他从未想过，门的另一边，她是那样的状态。手腕旧伤……失眠……压力……哭泣……
这些词汇像一把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着他自以为是的认知。
他一首以为，过滤掉“噪音”，承担起“麻烦”，就是最好的方式。却从未想过，被他过滤掉的“噪音”里，包含着她最真实的痛苦和需求；被他独自承担的“麻烦”，恰恰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厚的墙。
苏晴看着他骤然失色的脸和剧烈颤抖的睫毛，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抹掉眼泪，最后丢下一句话：“沈星辞，你要是不想真的失去她，就好好想想，到底什么是‘保护’，什么是‘伤害’。晚晚要的，从来不是躲在你的堡垒里当公主，她是想和你一起，哪怕风雨再大，也能并肩站在城墙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