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舞蹈室的灯光与代码（第1页）
周六上午九点，舞蹈房特有的木质地板气味混合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在晨光中静静弥漫。巨大的落地镜前，林晚晚己经换好了练功服，正对着镜子做热身拉伸。她的心情有些复杂，混杂着对即将尝试新事物的兴奋，以及对“麻烦”沈星辞的些微忐忑。
九点零五分，舞蹈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林晚晚停下动作。
门开了，沈星辞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外套和黑色长裤，肩上依然背着那个电脑包，手里还提着一个银灰色的小型设备箱。他的目光在空旷的舞蹈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晚晚身上，点了点头：“早。”
“早，沈学长。”林晚晚走过去，“麻烦你了，周末还要过来。”
“日程安排内。”沈星辞简短回应，将设备箱放在墙边的地板上，打开。里面是几件林晚晚叫不出名字的黑色小设备、连接线，还有一台轻薄但看起来颇为专业的平板电脑。“我需要先了解你的舞蹈和具体需求。”
林晚晚点点头，走到镜子前：“我选的是《踏雪》，一支古典舞。它的核心是表现雪中独行的孤寂、坚韧，以及最终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超脱感。我想……如果灯光或者某种光影效果，能跟随动作，强化这种情绪起伏和空间意境。”
她一边说，一边演示了几个核心动作：一个缓慢而沉重的旋身，模仿被风雪阻滞；一串急促凌乱的步伐，表现挣扎；最后是一个舒展而极缓的扬袖仰望，归于宁静。
沈星辞静静地看着，没有打断。等她演示完，他才开口：“情绪转化为数据，需要锚点。你能否将舞蹈分段，标记出你认为情绪或动作发生转折的关键节点？以及，在这些节点，你希望光影效果发生何种类型的变化——是颜色、亮度、运动速度，还是形态？”
他的问题非常具体，首接切入技术实现的核心。林晚晚早有准备，她从包里拿出自己连夜梳理的笔记，上面用文字和简笔画标注了舞蹈的结构、情绪曲线，以及对光影效果的初步设想。
“比如这里，”她指着笔记上“挣扎”段落的一个动作，“这个连续的‘点步翻身’，我想让光点或者光带变得密集、急促、方向不定，甚至带一点不安的闪烁。”
沈星辞接过笔记，看得很仔细。他的目光在那些舞蹈术语和形容词上停留，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电脑边缘轻轻叩击。
“密集、急促、方向不定……”他低声复述，然后抬头，“我需要量化。‘密集’——单位面积或单位时间内光效触发的频率阈值是多少？‘急促’——每个光效的持续时间多长？‘方向不定’——是随机方向，还是限定在某个角度区间内的伪随机？”
林晚晚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愣了一下。她习惯了用身体和情感去理解舞蹈，第一次需要如此精确地用数字去描述它。
“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感受和确定。”她有些不好意思。
“可以。”沈星辞并不意外，他从设备箱里拿出几个纽扣大小的传感器和几条弹性绑带，“在你想清楚量化标准前，我们可以先进行数据采集。我需要捕捉你舞蹈时的关键身体部位运动数据。”
他走到她面前，示意她伸出手臂。林晚晚依言抬起小臂。沈星辞蹲下身，将一个小巧的传感器用绑带固定在她的手腕内侧，动作专业而迅速，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轻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林晚晚垂下眼，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专注于手中设备的侧脸。他的呼吸很轻，气息拂过她的手腕，有些痒。
然后是肘部，肩部，脚踝……他半跪在地上，为她固定脚踝传感器时，林晚晚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皂角气息。她的心跳不知不觉有些加快，脸上也有些发热，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舞蹈上。
“好了。”沈星辞站起身，后退几步，回到设备箱旁，操作着平板电脑，“现在，完整跳一遍《踏雪》，用你正常的情绪和力度。传感器会记录加速度、角速度等数据。跳完后，我们可以对照数据，和你标注的情绪节点进行初步匹配。”
“好。”林晚晚深吸一口气，走到舞蹈房中央，背对着他，面向镜子。
音乐从她手机连接的蓝牙音箱里流淌出来，清冷、空灵，带着风雪的气息。
她起势。
沈星辞的目光从平板电脑的实时数据流上抬起，落在了镜中的那个身影上。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专注地、纯粹地观看她的舞蹈。不是为了评估项目，不是为了解决问题，只是为了“观看”。
镜中的女孩，仿佛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她不再是会议室里条理清晰的陈述者，也不是火锅店里面带笑容的倾听者。她成了一缕在风雪中飘摇又坚韧的魂灵。每一个延伸，每一个回旋，都带着清晰可辨的情绪重量。悲伤时，指尖似乎都承载着千钧；挣扎时，连发丝都带着不屈的力道；宁静时，整个空间仿佛都随着她的呼吸而沉缓下来。
数据在屏幕上疯狂跳动，曲线起伏。但沈星辞的目光，却更多地被那个舞动的身影所吸引。他看到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看到她眼中沉浸于另一个世界的光，也看到她某些极限动作时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瞬间绷紧又放松的肌肉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