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缠斗暗箭（第2页）
但情感，那种对父亲死亡真相近乎本能的渴求，像炽热的岩浆一样翻涌。万一是真的呢？万一父亲真的留下了什么？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难以遏制。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首到冷风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他最终没有回复，而是将短信截图，发给了林曼丽，并拨通了她的电话。
“看到了。”林曼丽的声音很严肃，“别去。百分之九十九是圈套。对方在利用你这个心理弱点。”
“我知道。”陈梦生声音干涩，“但……”
“没有但是。”林曼丽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梦生，听我的。现在任何主动送上门的、关于你父亲的线索，都极其可疑。对方知道你父亲是你的软肋，他们想干扰你，让你自乱阵脚，甚至诱你入彀。你去了，可能什么都得不到，还可能陷入危险，或者被他们拿到什么把柄。”
陈梦生沉默。他知道林曼丽是对的。
“把号码给我，我找人试着查一下，虽然希望渺茫。”林曼丽说，“你今晚别想了，好好休息。明天照常工作。记住，你现在查的每一条线索，都可能比你父亲当年走得更远。保护好自己，才是对真相最大的负责。”
挂了电话，陈梦生上楼，回到空旷安静的公寓。那条短信像冰冷的蛇，盘踞在他心头。他没有听从“请勿回复”的指令，而是回了一条：“你是谁？什么东西？”
信息发送失败。那个号码己经无法接通。
第二天，他如常上班，但那条短信和那个空洞的“发送失败”提示，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低鸣。下午，那个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一句话：
“陈先生，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再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你父亲的事，是个意外。保重。”
随后，这个号码彻底关机，再也无法打通。
陈梦生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花可矿业错综复杂的股权图谱，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蔓延开来。这不是简单的威胁，这是一种更精确的心理打击。对方知道他心里最深的那根刺在哪里，并且毫不留情地按了下去。“意外”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
他将第二条短信也发给了林曼丽。很快，金老师的电话打了过来。老人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沉稳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梦生，收到了。典型的恫吓。他们怕了，所以用这种下作手段。越是如此，你越要稳住。愤怒、恐惧、冲动，都是他们想看到的。专注于你手头的事，把‘花可’的盖子揭开，把那些评估师背后的网络挖出来。真相，往往就藏在对手最不想让你碰的地方。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有团队，有支持。保护好自己，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反击。”
陈梦生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我明白，金老师。”
他关掉短信界面，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屏幕。沈墨刚刚发来一份初步整理的结果，关于评估师谢晖和王丹过去五年参与的主要评估项目列表，足足有数十个，涉及行业五花八门。小赵在旁边嘟囔：“这俩人是评估界的劳模吗？项目也太多了，而且很多标的公司，查着查着信息就乱了，好像有干扰似的。”
“有干扰就对了。”陈梦生点开列表，目光沉静，“说明我们找的方向可能没错。沈墨，重点标出那些评估值明显高于同行可比交易、或者交易后业绩迅速变脸、又或者交易对手方背景模糊的项目。小赵，你尝试从这些标的公司入手，逆向梳理它们的股权历史，看看在更早的阶段，有没有什么共同的特征点。”
“明白。”两人应道，重新投入工作。办公室内，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再次成为主旋律，似乎驱散了一些无形的压力。但每个人都清楚，那压力并未消失，只是从尖锐的针刺，变成了弥漫在空气里的、沉滞的粘稠感。
心态证券顶楼，赵国伟听着助理的汇报。
“……分享会上的提问，按照您的意思，点到即止，没有进一步纠缠。明镜咨询丢掉了临江交投的项目。至于那个短信……”助理停顿了一下，“己经按照吩咐，用无法追查的渠道发过去了，内容也足够引起他的情绪波动。他回复了一条问询，之后那个号码就废弃了。他应该己经将事情告诉了林曼丽，可能还有金其昌。”
赵国伟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如蚁群般移动的车流，脸上没什么表情。“反应呢？”
“照常工作。看起来……还算镇定。他团队的人也在按部就班地查，方向似乎集中在评估师和过往的一些项目上。”助理谨慎地回答。
“镇定……”赵国伟轻声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比他父亲沉得住气。继续看着。临江那个项目，做得不错，但到此为止。其他方面，先不要有动作了。”
“是。”助理应道，但又有些犹豫，“赵总，如果……如果他真的顺着评估师这条线，摸到一些不该摸的东西呢？”
赵国伟转过身，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着光滑的桌面。
“如果他只是摸到几个拿钱办事的评估师，那无伤大雅。这个行当里，谁的手是完全干净的？”他语气平淡，“如果他真有本事，摸到更深的……那就要看他有没有那个运气，和那个命了。”
他抬眼，目光落在助理身上，那目光平静，却让助理不由自主地垂下了视线。
“通知下去，所有和花可、和丹江那边老关系有关的‘线头’，最近都收一收，处理干净。另外，给那几个跳得比较欢的‘朋友’递个话，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自己下面人的手。非常时期，别惹麻烦。”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助理微微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赵国伟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里，目光投向窗外辽阔而冰冷的天空。
老陈，你儿子比你聪明，也比你能忍。可惜，这潭水，比你当年看到的，还要深，还要浑。
聪明和能忍，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仿佛在假寐，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