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暗涌寻踪（第1页）
花可矿业”的项目资料，在沈墨的整理下，迅速堆积成一个庞大的数字迷宫。
陈梦生给自己泡了杯浓茶，坐在工作站前，开始尝试在这个迷宫中寻找第一道裂缝。协议己经签署，首付款到位，项目计时正式开始。清新资本方面，方启明派来了一位名叫陆青的年轻分析师作为对接人，负责传递资料和日常沟通。陆青话不多，但邮件回复极其迅捷，提供的资料也堪称海量，除了公开信息，甚至包括一些通过合法渠道获取的行业数据、部分标的公司的草创期商业计划书片段，以及某些原股东关联企业的零星工商变更记录。
“方总交代，所有能公开分享的基础资料，我们全力提供。具体的分析方向和突破口，需要仰仗陈老师你们的专业判断。”陆青在第一次视频沟通时，语气恭敬而清晰。
压力，也随之而来。
陈梦生决定从最笨，但也可能最有效的方法开始——绘制一张极度详细的“时间-事件-资金-人物”关联图。他让沈墨开发了一个简单的数据库，将花可矿业每一次并购交易拆解成数十个字段：公告日期、标的名称、交易对价、支付方式（现金股份）、评估机构、评估方法、评估值、账面净资产、交易对手方（穿透至最顶层自然人）、标的公司被收购前两年的财务简况、并购后业绩承诺及完成情况、商誉减值计提时点与金额、交易对手方减持时点与金额……
同时，他让小赵重点追踪那些“神秘”的原股东。利用公开的工商信息查询系统和一些付费的企业信息平台，尝试穿透那些层层嵌套的有限合伙企业，追踪这些自然人或最终受益人在其他领域的投资、任职情况，寻找可能的交集点或共同特征。
工作枯燥且工作量巨大。但陈梦生沉浸其中。这是一种和调查云隆时不同的体验。云隆的关联交易网络虽然复杂，但节点相对集中，资金流向的目的性明确。而花可矿业的并购，更像是一场“散弹枪”式的攻击，标的分散，原股东背景各异，似乎毫无规律。但越是这样，陈梦生越觉得，如果真的存在一个核心的操控网络，那它一定隐藏得更深，手法也更加高明。
第三天下午，沈墨在交叉比对数据时，发出了“咦”的一声。
“陈老师，你看这里。”他将几个数据窗口拖到主屏上，“这是花可矿业在过去三年里，并购的六家文化传媒类公司。它们的评估机构，是三家不同的评估公司，这很正常。但是，负责这六个项目现场调查和收益预测模型构建的评估师团队里，有两个人，分别在不同的项目中重复出现了三次和两次。”
陈梦生目光一凝：“评估师？”
“对。一个叫谢晖，注册在南方一家评估公司；一个叫王丹，注册在北方一家评估公司。但有意思的是，我查了一下这两人的公开职业背景。谢晖在五年前，曾在负责云隆集团某个商业地产项目评估的团队里担任过助理。而王丹，更早之前，参与过永固实业旗下一家子公司股权转让的评估工作。”
陈梦生的后背瞬间绷首了。“周振华”的名字，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划过脑海。规划评审专家、评估师……这些看似中立、提供“专业意见”的角色，是否也是那个庞大网络中的一部分？他们提供的“公允”评估，是否在不知不觉中，为一次次不公允的交易披上了合法的外衣？
“能查到这两个评估师，和其他评估项目，或者……和其他人，有没有更深的关联吗？”陈梦生问，声音有些发干。
“正在查，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很多信息不公开。”沈墨说，“但这是一个方向。如果评估环节本身存在人为操纵的痕迹，那么整个交易的公允性基础就崩塌了。”
几乎与此同时，小赵那边也有了一个模糊的发现。
“陈老师，我追踪了其中三个套现最狠的原股东背后那个有限合伙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这三个人，表面上毫无关系，户籍地天南地北。但我用他们的名字和部分身份证号段，在裁判文书网上交叉检索，发现他们都曾作为‘被告’或‘关联人’，出现在几起不同省份的、标的额不大的民间借贷纠纷或合同纠纷里。而原告方，或者对方委托的律师，来自同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律师事务所。这家律所的主要办公地，在……丹江。”
丹江。又是丹江。
云隆集团起家的地方，周振华长期活跃的地方，父亲当年工作并“出事”的地方。
陈梦生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线索，正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指向一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水域。
他将这些初步发现，整理成一份简单的《异常信号摘要》，通过公司加密通道，发给了方启明和陆青。他没有下任何结论，只是客观罗列了事实。
一小时后，方启明的电话打了过来。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陈老师，您提供的信号非常关键，尤其是评估师这条线。我们之前也怀疑过评估环节，但苦于没有具体抓手。您提到的这两个名字，我们会内部重点跟进。另外，关于丹江的那家律所……我们可能需要更谨慎一些。”
“方总的意思是？”
“花可矿业的注册地和主要经营地都不在丹江，它的实控人背景也和丹江没有公开关联。但您团队发现的这个线索，暗示在更深的操作层面上，可能有来自丹江的‘专业力量’介入。这让我想起一些传闻……”方启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丹江那个地方，在过去的某些年里，形成了一些……比较有特色的民间资本和中介服务生态。有些操作模式，可能被‘借鉴’或‘输出’到了其他地方。如果花可的案子真和那里有关，那水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也要更浑。”
陈梦生听懂了方启明的潜台词。丹江，可能不仅是一个地理概念，更代表着某种己经成型、且可能具有扩散性的灰色操作模式。父亲当年，是否就是因为触及了这种“生态”的核心，才招致祸端？
“我明白了。我们会继续沿着现有方向深挖，但会更注意方法。”陈梦生说。
“谢谢理解。陆青会继续配合你们。另外，”方启明话锋一转，“陈老师，您之前那场关于资金闭环分析的内部分享，我们这边有同事去听了，反馈非常好。不知道您近期有没有时间，就您目前发现的这类‘新型利益输送嫌疑’的识别思路，给我们投研团队做一次小范围的、非正式的交流？不涉及具体公司，只谈方法论。我们可以按市场标准支付课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