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暗流激荡（第1页）
八月的烈日在滨南市的玻璃幕墙间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空气灼热而粘稠，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然而，在“远景投资”的研究部内，一种与天气截然不同的、冰冷的紧张感正在悄然蔓延。市场风格的悄然转变，如同海平面下潜藏的暗流，开始显现出足以搅动全局的力量。
陈梦生提交的关于区域性城商行的初步研究报告，似乎起到了某种催化剂的作用。周茹在仔细审阅并补充了更深入的逻辑推演和风险测算后，将其整合成了一份正式的内部讨论稿，提交给了研究部总经理梁文远。这份报告并未给出明确的买入或卖出建议，其核心价值在于清晰地指出了该板块极低的估值水平与市场过度悲观情绪之间可能存在的预期差，并提出了需要进一步跟踪验证的关键变量。
这份报告在周一的内部晨会上被梁文远拿出来进行了简要讨论。梁文远语气平淡，并未明确表态支持或反对，只是要求相关行业研究员保持跟踪。然而，这看似常规的流程，却在研究部内部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
覆盖金融板块的资深研究员李斌首先表示了质疑。他认为，城商行面临的地产风险和政策不确定性被低估了，当前的低估值是合理的风险定价，贸然介入如同“接飞刀”。他的观点代表了一部分谨慎派的看法。
而另一位对低估值的周期板块有研究的研究员则表现出兴趣，认为在流动性边际改善的预期下，这类资产可能存在修复空间。
陈梦生作为报告的初步贡献者，安静地坐在角落，听着前辈们的争论。他第一次如此首接地感受到，即使基于同样的公开数据，专业投资者之间也会因风险偏好、投资框架和认知角度的不同，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这远非营业部里散户们简单的“看多”或“看空”，而是一场基于概率、赔率和严格纪律的智力博弈。他没有资格发言，但每一次思维的碰撞，都让他对“市场”的复杂性和“专业”的含义有了更深的理解。
然而，他很快察觉到一丝异样。在讨论间隙，他无意中瞥见赵小海正与李斌低声交谈着什么，赵小海脸上带着一种看似随和实则微妙的笑容，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自己这边。陈梦生心中警铃微作。赵小海的“交流学习”看似无所事事，但他这种有目的的接近，让人不得不防。
风波在两天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周三下午，陈梦生被梁文远叫进了办公室。梁文远的脸色不像往常那般平静，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示意陈梦生坐下，然后将一份打印出来的研究报告推到他面前。
“这份关于‘安科技术’（虚构）的财务模型底稿，是你协助周茹整理的？”梁文远的声音不高，但透着压力。
陈梦生心里咯噔一下。“安科技术”是一家他们正在跟踪的、涉及智能制造概念的上市公司。周茹上周确实让他帮忙录入和核对了这家公司过去三年的主要财务数据到模型模板里，这是一项非常基础的辅助性工作。他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立刻发现了问题——在预测未来三年的营收增长率假设时，有几个关键节点的数据被明显抬高，远超公司历史均值和行业可比水平，使得最终的价值评估结果显得过于乐观。而这部分数据录入和初步计算，正是由他负责的。
“数据录入和基础计算是我做的，”陈梦生稳住心神，坦诚回答，“但周老师明确交代过，增长率等核心假设参数必须由她亲自设定和核对。这份底稿上的假设，不是我填的，我交给她时，增长率假设栏是空白的。”
梁文远盯着他，目光锐利：“但模型底稿的电子文件记录显示，最后保存和提交讨论的版本，是经过你账户操作的。而且，有人反映，看到你近期在大量查阅‘安科技术’的券商看多报告。”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陈梦生的头顶。他明白了！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有人利用了他的工作权限，篡改了数据，并刻意留下了他的操作痕迹！而那个“有人反映”，其来源不言自明——赵小海！
“梁总，”陈梦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尽可能平稳清晰，“我承认我负责了基础数据录入和计算。但核心假设参数，我绝对没有权限也没有动机去擅自修改。我可以提供我与周老师的邮件沟通记录，证明她明确要求我将假设栏留白。我也愿意接受任何技术调查，查看文件修改的具体日志。至于查阅看多报告，是我学习的一部分，我会查阅多方观点，并非只看多。”
他顿了顿，迎上梁文远审视的目光，补充道：“‘安科技术’目前的估值并不低，擅自做高增长假设，对推荐买入毫无益处，这不符合逻辑。我认为，这更可能是一次……人为的失误，或者是系统问题。”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梁文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似乎在评估陈梦生话语的真实性，也在权衡这件事背后的意味。他当然知道陈梦生与赵小海之间那点微妙的“背景”，也清楚一份有问题的底稿如果未经发现就流传出去，对研究部声誉的影响。
“这件事，到此为止。”良久，梁文远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底稿我会让周茹重新复核。以后所有涉及模型核心假设的工作，必须经过两级复核才能存档。你出去吧。”
陈梦生知道，梁文远选择了平息事端，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相信了自己，更多的是出于维护部门稳定和避免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他默默地站起身，鞠躬，离开了办公室。后背，己被冷汗浸湿。
当晚，陈梦生加班复核另一份资料，离开公司时己是深夜十一点多。写字楼大堂空荡安静，只有保安的身影。他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附近那条回出租屋必经的、灯光昏暗的小巷。
刚拐进巷口，前方阴影里突然走出两个模糊的人影，挡住了去路。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陈梦生认出其中一人正是今天白天刚见过的、赵小海身边的那个面色冷峻的跟班。另一人则是个陌生壮汉。
“陈梦生？”跟班开口，声音在空巷里带着回响。
陈梦生停下脚步，心脏狂跳，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包带，环顾西周，巷子深处漆黑一片，无人经过。
“赵少让我给你带句话。”跟班走近几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陈梦生的脸，“年轻人，在公司里，手脚干净点，别动不该动的心思。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安安分分打你的工，也许还能有条活路。要是再不知好歹……”他顿了顿，冷笑一声，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旁边那壮汉配合地向前逼近一步，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