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星坠边荒（第2页）
没有砾石，没有铁矛，没有巫老，没有任何其他幸存者的气息。他们……是在维度乱流中失散了？还是……己经陨落？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沉重，涌上心头。岩锤大叔最后挡在阵图前的背影，再次浮现。那些地渊遗民，那些守护了万古“灯火”的先民后裔……
不，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林海南甩了甩头，将杂念压下。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恢复伤势，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然后……想办法找到可能失散的同伴，或者，找到离开这绝地的方法。
他检查自身状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外伤内伤不计其数，经脉受损严重，道力几近枯竭，神魂更是布满裂痕，昏沉欲睡。更要命的是，此地灵气稀薄狂暴，难以吸收炼化，而储物法器在之前的战斗中早己毁坏，仅剩的几颗疗伤丹药也在“零域”消耗殆尽。腰间，只有那柄暗银色短刀，以及那枚布满裂痕、光泽黯淡的长老令还在。
他将短刀插在腰侧，拿起长老令。令牌入手微温，表面的暗金色纹路比之前更加黯淡，裂痕似乎也扩大了些，但核心一点微光仍未熄灭，与林海南体内残存的“天垣”传承及“源印”道韵，产生着微弱的共鸣。这是他现在与过往、与“天垣”古星宫最后的联系了。
“必须……先离开这个沙坑……找个能暂时遮蔽这该死太阳和风沙的地方……”林海南喘息着，挣扎着站起，双腿一软，又差点跪下。他拄着短刀，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步一步，朝着沙坑边缘，那相对平缓的斜坡，艰难跋涉。
滚烫的砂砾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耗尽力气。灼热的风如同火舌，舔舐着他在外的皮肤，带来刺痛与脱水感。高悬的暗黄色“太阳”无情地炙烤着，地面温度高得吓人。
短短数十丈的斜坡，林海南爬了将近半个时辰，中途摔倒数次，每次爬起，都耗尽意志。当他终于爬上沙坑边缘，扑倒在相对硬实一些的沙地上时，几乎虚脱。
趴在滚烫的沙地上喘息了许久，他才再次撑起身体，手搭凉棚，眺望远方。
依旧是绝望的土黄色。但在东北方向，极远处的天际线下，那连绵的暗红色山脉轮廓似乎更加清晰一些。而且，他似乎看到，在那山脉的脚下，隐约有一片颜色略深于周围沙地的、不规则的阴影，像是……绿洲？或者，至少是一片岩石的区域，可以提供些许遮蔽。
没有别的选择。留在原地，只有被晒干，或者被流沙掩埋。去那里，至少有一线希望。
林海南辨认了一下方向，将短刀当作拐杖，一步一蹒跚，朝着东北方向，那可能是“绿洲”的阴影，开始了在这片未知灼热荒漠中的、孤独而绝望的跋涉。
时间，在这片单调死寂的荒漠中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风沙，永恒的灼热，以及缓慢流逝的体力与生命力。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半天。林海南的意识己经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心跳。嘴唇干裂出血，皮肤被晒得发红、起泡、脱皮。体内的伤势在恶劣环境下不断恶化，暗月蚀力的残余阴寒与外界极致的灼热在他体内交织，带来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他全靠一股不服输的意志在支撑。脑海中，师父的教诲，同门的音容，地渊石林中那点温暖的“古星灯火”，岩锤最后的背影……如同走马灯般闪过，成为他不肯倒下的最后动力。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油尽灯枯，彻底倒下，被黄沙掩埋时——
“嗯？”
他模糊的视线边缘，似乎捕捉到了沙地上的一点不寻常的痕迹。
那似乎是一个模糊的、即将被风沙掩埋的脚印。不，不止一个，是一串，朝着他前进的同一方向，延伸向远方。
脚印很浅，几乎被风沙抚平，但依稀能分辨出，是人类的足迹，而且似乎穿着某种特制的、底部有防滑纹路的靴子。足迹大小不一，似乎不止一人。
有人！而且是不久前刚经过这里的人！
这个发现，如同给濒死的林海南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他精神一振，仔细辨认。足迹很新，最多不超过半日。而且，从足迹的方向和间距看，这些人似乎也在朝着东北方向，那“绿洲”阴影前进，而且行进速度不慢，队伍似乎也保持了一定的队形。
是其他同样被传送过来、失散的遗民？砾石？铁矛？还是……这片绝地中，原本就存在的、未知的“原住民”？
不管是哪种可能，这都是希望！是这绝望荒漠中，出现的第一个人迹！
林海南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警惕，加快了些许脚步，沿着那串足迹，继续前进。他必须更加小心，在自身如此虚弱的情况下，遭遇任何未知的存在，都可能致命。
又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远方那“绿洲”的阴影越来越清晰。那并非真正的绿色植被，而是一片由巨大、嶙峋、呈现出暗红、赭石、黑褐等多种颜色的、风蚀严重的岩石群组成的区域。岩石群占地颇广，在无边沙海中形成了一片难得的、能够遮蔽烈阳与风沙的“岛屿”。
而那串足迹，正是延伸向那片岩石群之中。
随着靠近，林海南的五感捕捉到了一些新的信息。风声中，似乎夹杂着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类似金属敲击、或是某种粗糙工具刮擦岩石的声音。空气中，除了永恒的热浪与土腥，似乎还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汗水、尘土、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与腥臊的气味。
岩石群中，有人！而且可能在活动，甚至……在挖掘或劳作？
林海南的心提了起来。他停下脚步，找了块背阴的巨石，靠着喘息，同时竭力收敛气息，将神念感知提升到极限，小心翼翼地探向前方的岩石群。
声音更加清晰了，确实是金属与岩石的碰撞声，还有一些低沉、含糊、似乎带着疲惫与麻木的交谈声，用的是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音节粗硬、喉音很重的语言。
气味也更明显了，除了汗臭与尘土，似乎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以及某种生物排泄物的骚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