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怨念潮汐与旧站余烬（第1页）
中枢秘库的甬道出口，那丝被残存禁制隔绝的、属于“万古葬坑”的污浊与低语，如同等待多时的毒蛇，再次缠绕上来。林海南站在缝隙边缘，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短暂的宁静之地，深吸一口带着腐朽与尘埃气息的空气，毅然踏出。
手中的简陋地图碎片，是唯一的指引。“旧观测站丙三”，那个可能存在的应急传送阵，是他黑暗中唯一的微光。方向己大致确定，斜后方，避开塔基血池，穿越“怨念淤积区”与“空间褶皱带”。
“怨念淤积区”是地图上的标注，实际情况比文字描述恐怖百倍。
离开第七观测塔废墟范围不久，周围的景象便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残垣断壁变得更加稀少、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翻滚涌动的灰白色雾气。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由亿万生灵的怨念、绝望、疯狂、痛苦的记忆碎片，高度凝聚而成！雾气中，无数扭曲的面孔、残缺的肢体、无声哀嚎的虚影，如同溺水的亡魂，沉沉浮浮，永无止境。
低语在这里不再是背景杂音，而是化作了实质的、足以侵蚀灵魂的精神风暴！每一缕雾气拂过，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与混乱的、足以让人瞬间迷失的负面情绪冲击。喜悦、希望、温暖……一切正向的情感在这里都被剥离、湮灭，只剩下最纯粹的黑暗与绝望。
即便是林海南，此刻也必须全力运转“暗星归墟”道种，眉心“暗星印”幽光流转，体表覆盖着一层稀薄的、混合了寂灭道韵的暗金色光晕，才堪堪抵住这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涂抹血液的方法在这里效果大减，因为此地的怨念，更多是源于纯粹的、无差别的痛苦集合，而非针对“生”的渴望。
他不敢有丝毫分神，将“暗星虚渡”的身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一缕在浓雾中艰难穿行的青烟，尽量避开那些怨念最为浓郁、甚至凝聚出扭曲实体的区域。即便如此，行进度也极其缓慢，每一步都需耗费极大的心神。
“杀……杀……杀……”
“痛……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
“星宫……骗子……”
“一起……沉沦吧……”
混乱的意念碎片疯狂冲击着林海南的心神。他看到了无数星宫修士在污秽中哀嚎、异化、互相残杀的片段；看到了观测塔在烈焰与污秽中崩塌的末日景象；更看到了“归墟之眼”深处，那无法名状的恐怖存在投下的、冰冷而贪婪的“一瞥”……这些并非幻象，而是真实发生过的、被此地亿万怨念永久记录的痛苦记忆！
林海南紧守“本我”，以寂灭道韵不断斩灭侵入神魂的负面情绪，如同在狂暴的怒海中驾驭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他的道种，在这种极致的负面精神压力下，反而旋转得更加沉凝，核心那点紫色星芒与暗金纹路，隐隐散发出一种“万物终将归寂，怨念亦如是”的漠然道韵，对精神侵蚀的抗性在缓慢提升。
就在他即将穿越一片相对“稀薄”的雾区时，异变突生！
前方的灰白雾气，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汇聚！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亿万怨念碎片疯狂地向中心一点坍缩、融合！一个高达十丈、完全由凝实怨念构成的、没有固定形态、不断扭曲变幻、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滔天恨意的灰白色巨人，在雾气中迅速成形！
巨人“头颅”位置，裂开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缝隙，发出无声却首刺神魂最深处的、亿万怨魂的齐声尖啸！啸声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在悲鸣、枯萎！它那由无数痛苦面孔与残肢构成的“手臂”，携带着足以让元婴修士神魂崩碎的恐怖精神冲击，朝着林海南狠狠拍下！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纯粹的、极致的精神湮灭！
“怨念聚合体！”林海南心中警兆狂鸣。这种由海量怨念在特殊环境下偶然凝聚而成的怪物，没有理智，只有毁灭与扩散痛苦的本能，其精神攻击的强度，远超单个怨念千万倍！
避无可避！精神冲击的速度超越物理移动！
“暗星归墟·心域寂灭！”
生死关头，林海南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他将全部心神沉入道种，将刚刚有所领悟的、对“终结”道韵的理解，结合自身“本我”意志，全力爆发！
“嗡！”
一股无形的、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情绪、寂灭所有波动的奇异力场，以林海南为中心，猛地扩张开来！这并非之前雏形的“暗星归墟领域”，而是更侧重于精神层面的、临场突破的心域应用！
灰白巨人的精神巨掌，狠狠拍入这灰蒙心域之中！
预想中的神魂湮灭并未发生。巨掌中蕴含的滔天恨意、痛苦、疯狂，在触及灰蒙心域的刹那，竟如同冰雪遇到了炽阳，开始飞速消融、淡化！心域之中，那股源自“暗星归墟”的、包容万物终将寂灭的奇异道韵，仿佛一个无形的黑洞，将侵入的负面精神能量强行“接纳”、“分解”、“同化”，转化为最基础、最无序的“念力尘埃”，再被心域本身缓慢“蒸发”！
“吼——！”
怨念巨人发出更加愤怒、却似乎也带着一丝困惑与恐惧的尖啸。它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被对方那古怪的力场“吃掉”！它疯狂地挥舞着另一只手臂，卷动周围更多的灰白雾气，化作更加狂暴的精神浪潮，持续不断地冲击着灰蒙心域。
林海南面色瞬间惨白如纸，七窍中渗出暗金色的血丝。维持这刚刚领悟的“心域寂灭”，对抗如此海量的怨念冲击，对他本就脆弱的神魂与道力是难以想象的负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剧烈震颤，道种光芒急速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支撑。眼中唯有冰冷的决绝。他不再试图“对抗”怨念，而是引导心域，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姿态，反向“吞噬”、“寂灭”着冲击而来的怨念浪潮！每“消化”一丝怨念，他的心域就凝实一分，对精神攻击的“抗性”与“消化”能力就增强一丝，但自身的消耗也加剧一分。
这是一场意志与耐力的惨烈消耗战。看是怨念巨人先耗尽力量，还是林海南先神魂枯竭、道种崩碎。
时间仿佛凝固。灰蒙心域与灰白怨潮剧烈对撞、湮灭，在雾气中形成一个不断扭曲、明灭不定的混沌区域。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海南感觉自己即将油尽灯枯，意识都要被那无尽的痛苦与疯狂淹没时——
“咔嚓……”
一声细微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声响，自怨念巨人体内传来。紧接着，那庞大的、由无数怨念构成的身躯，剧烈震颤起来，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构成其身体的灰白雾气，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逸出！
它终究不是真正的生命，没有源源不断的核心支撑。在“心域寂灭”持续不断的、高效的“消化”下，其聚合的核心终于开始不稳、崩溃！
“就是现在！”
林海南眼中精芒爆闪，强提最后一口道力，心念合一，将“心域寂灭”的力量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无形的寂灭心剑，沿着怨念巨人体内那崩溃的核心裂痕，狠狠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