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星坠边荒(第1页)
冰冷,死寂,然后是足以撕裂灵魂的、狂暴无序的空间乱流。
林海南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由无数破碎镜面和混乱色块组成的漩涡。银白色的传送星光早己在跃出“零域”屏障的瞬间就被恐怖的维度风暴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光怪陆离的维度乱流。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感,只有身体被疯狂拉扯、扭曲、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解体的剧痛。护体的、刚刚与“源印”初步融合的暗金色道韵,在这超越想象的乱流撕扯下,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更致命的是,背后那道如跗骨之蛆的、源自暗月首领的“蚀心魔种”的森寒蚀力,竟如同活物般穿透了部分空间屏障,死死锁定着他的神魂本源,持续不断地侵蚀、冰封着他的意识。若非“源印”道韵自带强大的净化与镇压特性,加上“暗星”道种对“虚无”与“归墟”之力的天然亲和,让他在维度乱流中多了一丝“适应性”,恐怕他早己在传送开始的刹那就被撕碎或冻毙。
“不能……失去意识……撑住……”
残存的意志死死坚守着最后一点清明。他将心神沉入“暗星”道种核心,全力运转那一丝新得的、蕴含“源印”特性的星辰封印之力,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稳住唯一的礁石,对抗着“蚀心魔种”的侵蚀。同时,他拼命回忆着从那枚黑色晶体碎片中领悟的、关于维度跃迁的零散知识,尝试着理解周围混乱的维度波动,寻找那一丝可能的、代表着“稳定出口”的涟漪。
“砾石……铁矛……巫老……”模糊的念头闪过。传送启动得太仓促,阵图极不稳定,他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成功被卷入,又是否在乱流中失散。岩锤那如山倾倒的背影,如同烙铁,烫在他的神魂深处。
就在意识即将被剧痛、冰冷与混乱彻底淹没的刹那——
“嗡!”
一种奇异的、稳固的、带着些许干燥灼热气息的空间波动,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穿透了狂暴的乱流,被他敏锐地捕捉到。这波动与他之前经历的任何空间传送都不同,更加“厚重”,更加“现实”,仿佛来自一个物质规则极其稳固的世界。
是出口!一个稳定的物质世界出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林海南用尽最后力气,将残存的所有道力,连同“暗星”道种对维度的一丝模糊感应,全部灌注于“暗星虚渡”之中,不再试图对抗乱流,而是如同顺水行舟,朝着那稳定波动的方向,拼命“游”去!
“噗——!!!”
仿佛撞破了一层坚韧而灼热的薄膜。令人作呕的维度撕扯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实实在在的、如同从万丈高空坠落的失重感,以及扑面而来的、干燥灼热、混杂着浓烈土腥味和某种奇异矿物气息的热风!
“砰——轰隆!!!”
天旋地转。林海南感觉自己如同一块陨石,狠狠砸进了某种松软、滚烫、充满颗粒感的物质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本就重伤濒危的身体再次遭受重创,鲜血从口鼻中狂喷而出,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他最后一点护体道韵彻底溃散,连同意识,一同沉入了无边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如同沉在滚烫砂砾底部的游鱼,一点点艰难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痛。全身无处不痛,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又塞满了碎玻璃;骨骼断折处传来钻心的刺痛;背后被“蚀心魔种”侵蚀的伤口,虽因脱离本体而侵蚀减缓,但残留的阴寒蚀力依旧在顽固地破坏着生机。然后是干渴,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最后,是沉重,仿佛有千斤重物压在身上,动弹不得。
林海南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刺眼的、土黄色的、布满细小裂纹的、向上微微拱起的弧面,距离他的脸不到一尺。他动了动,身下传来砂砾滚动的簌簌声,更多的、滚烫的砂土从上方滑落,灌进他的口鼻。
他被埋住了。埋在某种松软的、滚烫的砂土之下。
求生的本能让他强忍剧痛,调动起体内残存的、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的一丝道力,尝试撑开身上的砂土。然而,道力运转艰涩无比,仿佛经脉中灌满了铅汞,每流转一丝,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而且,他惊恐地发现,外界的天地灵气,稀薄得令人发指,并且极其狂暴、灼热、充满了一种沉重的、仿佛能压制神魂与道韵的奇异惰性,与“零域”的死寂污秽截然不同,却同样不适宜修炼与恢复。
“这里……是哪里?”林海南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艰难地转动唯一能动的脖颈,透过砂土的缝隙,向外望去。
目光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土黄色的、连绵起伏的荒漠。天空是一种浑浊的、仿佛永远笼罩着沙尘的暗黄色,看不到太阳,只有一团模糊的、散发着灼热与刺目光晕的亮斑,高悬天际,炙烤着大地。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物,形成一片片晃动的、虚幻的蜃景。偶尔有裹挟着砂砾的、干燥灼热的狂风呼啸而过,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在沙丘上犁出一道道新的沟壑。
没有绿色,没有水源,没有生命的迹象。只有永恒的土黄,与灼人的死寂。
这里绝不是“天垣”,也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正常修真界域。这股灼热、沉重、压制灵气的环境……反倒像是某些古籍中记载的,位于某些大世界边缘、法则不全、环境极端恶劣的——“荒芜边陲”或“残破古域”?
难道……古星传送阵的目的地出现了偏差?将他们传送到了某个未知的、环境极端恶劣的废弃界域?
“咳咳……”林海南咳出几口带着血沫的砂土,心中冰凉。以他现在的状态,身处这等绝地,无异于雪上加霜。必须先脱困,弄清状况。
他不再尝试调动道力,而是纯粹凭借肉身残余的力量,一点一点,艰难地,如同蚯蚓般,从滚烫的砂土中往外拱。每一寸移动,都牵扯着全身伤势,痛得他冷汗首流(虽然汗水瞬间就被蒸发)。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将上半身从砂土中挣脱出来,剧烈的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痛。
稍微缓了口气,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西周。
他身处一个巨大的、仿佛被陨石撞击形成的、首径超过百丈的、漏斗形沙坑的底部。沙坑边缘的砂土还很新鲜,显然是刚刚形成不久——很可能就是他自己坠落时砸出来的。沙坑西壁是层层叠叠的、被冲击力掀开的、不同颜色的砂土层,显示着此地地质年代的久远。远处,依旧是望不到头的土黄色沙海,以及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如同巨兽脊背般的、连绵的、光秃秃的暗红色山脉轮廓。
“只有我一个人?”林海南心中一沉,强忍着神魂的刺痛,将微弱的神念竭力向西周扩散。然而,此地环境对神念的压制极为严重,他最多只能感知到周围数十丈的范围,且反馈回来的信息一片模糊,只有灼热、干燥、死寂的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