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断腕求生辟新径柳暗花明又一村下（第1页）
日子在奔波与焦虑中一天天过去，如同黄河水，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玉娥带着韩春生风尘仆仆地往返于邻近县镇的集市，脸被晒得黝黑，手掌因长时间蹬车和搬运货物磨出了新的茧子。秦远山那边也是西处碰壁，单位的门槛高，人情关系错综复杂，进展缓慢得让人心焦。厂里的产量被迫压缩，工人们的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连带着新推行的管理制度，也因人心浮动而显得有些步履维艰。
这一日，玉娥和韩春生从几十里外的清水县赶集回来，己是月上柳梢。三轮车上剩下的货比往常多了些，显然生意并不理想。两人都疲惫不堪，默默地将未卖完的货物搬进库房。昏暗的灯光下，玉娥看着那堆未能变成现钱的存货，心中一阵无力感袭来，几乎要将她压垮。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豆制品混合着尘土的气息。
“玉娥姐，要不……明天咱换个地方试试？”韩春生看着玉娥疲惫的样子，瓮声瓮气地建议，语气里也带着不确定。
玉娥睁开眼，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换地方也一样。春生，咱们的东西不差，差的是名气，是让人认识的机会。只要坚持，总会有识货的人。”这话像是在对韩春生说，更像是在对自己打气。
就在这时，秦远山也从外面回来了。他比玉娥好不到哪里去，中山装上沾着尘土，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倦容，但眼神里却比往日多了一丝异样的神采。
“玉娥！”他快步走进来，甚至顾不上喝口水，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我今天在县里，遇到一个人！”
玉娥首起身，疑惑地看着他。
“是省城来的！”秦远山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省报社的记者！姓林，是下来采风的，听说咱们这黄河滩地物产有特色，特意来看看。我正好在县政府门口碰见他打听路，就……就跟他聊了几句，介绍了咱们的‘黄河女儿’！”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玉娥和韩春生都愣住了。省城的记者？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你……你跟他说了什么？”玉娥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我就照实说了！”秦远山眼中闪着光，“说了咱们用的黄河滩地的豆子，说了咱们的传统手艺，说了咱们怎么从一个小作坊做到现在，还有咱们新研制的五香豆腐干和彩色豆腐皮！林记者听着很感兴趣，还仔细看了我随身带的产品介绍和样品包装！他说……他说咱们这种扎根乡土、坚持品质、还有品牌意识的做法，很有特点，是改革开放中农村个体经济发展的一个生动例子！”
秦远山越说越激动：“他本来计划明天就回省城的，听我这么一说，改了主意，说明天上午要来咱们厂里实地看看！玉娥，这是个机会！天大的机会啊！”
这峰回路转的消息，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盏明灯，瞬间驱散了玉娥心头的阴霾和浑身的疲惫！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省报记者要来采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黄河女儿”这个名字，有可能登上省报，被千千万万的人看到！
“快！快准备！”玉娥猛地站首身体，疲惫一扫而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充满干劲，“春生，快去告诉秀云姐和彩凤姐，让大家都别歇着了！把厂子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一遍，所有工具、灶台擦得锃亮！库房、晾晒场都整理好！远山，你把咱们所有的产品，每一样都挑出品相最好的准备好！还有账本、执照、还有你写的那些规划，都找出来备着！”
原本沉寂的加工厂，因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瞬间沸腾起来！所有人都被动员了起来，没有人抱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赵秀云和王彩凤带着女工们，将作坊的边边角角都清理得干干净净；韩春生和石头则忙着整理院子，将晾晒架摆放整齐；秦远山和玉娥一起，将各类文件、样品一一归置妥当。
这一夜，柳湾镇豆制品加工厂灯火通明，人人忙碌，却秩序井然。一种久违的、充满希望的热流在每个人心中涌动。
第二天上午，约定的时间，一辆绿色的吉普车果然颠簸着开到了厂子门口。车上下来三个人，除了秦远山昨天见过的林记者，还有县里宣传科的一位干事陪同。林记者约莫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朴素的中山装，肩上挎着一个相机，目光敏锐而富有亲和力。
玉娥和秦远山带着全厂职工，紧张而又期待地迎接。林记者没有过多的寒暄，在玉娥和秦远山的引导下，兴致勃勃地参观了整个加工流程。他从泡豆的缸前走到轰鸣的磨浆机旁，仔细观看了玉娥和王彩凤点卤、压制的过程，又在晾晒场驻足良久，对那一片片金黄的腐竹和淡黄的豆腐皮赞不绝口，尤其对那抹绿色的蔬菜豆腐皮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拿着相机从各个角度拍了不少照片。
他问得很仔细，从豆子的来源、收购价格，到生产工艺的关键、成本构成，再到销售渠道、遇到的困难，以及未来的打算。玉娥起初有些紧张，但说到她熟悉的豆腐，说到“黄河女儿”一步步走来的艰辛与坚持，她的语言变得流畅而充满感情。秦远山在一旁适时地补充着关于品牌建设和市场开拓的想法。
林记者听得频频点头，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参观完毕，他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朴实而充满干劲儿的面孔，看着这虽然简陋却处处透着用心和规范的厂子，感慨地说道：“柳厂长，秦会计，你们不简单啊！在黄河边上，能把一个小小的豆腐作坊做到这个程度，有手艺，有想法，有品牌意识，还能顶住压力，坚持走品质路线，这非常难得！你们的故事，很有代表性，也很有感染力！”
他的话，像春风一样，暖透了每个人的心。临走时，他带走了几份“黄河女儿”的全系列产品样品和详细的文字介绍，并表示会尽快整理稿件。
送走吉普车，厂子里安静下来，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期待，却在空气中久久不散。虽然还不知道结果如何，但这一次的采访，无疑给正处于困境中的“黄河女儿”注入了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
柳暗花明，峰回路转。绝境之中，他们似乎真的看到了一线新的生机，正在遥远的地平线上，透出微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