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鸿雁传书慰寂寥秋实满枝盼君归下（第2页）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但她是笑着哭的——笑着远山的细心，笑着他的担当，笑着他们虽然分离，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贴得紧。
“妈，”她擦擦眼泪，对外屋喊，“远山来信了，说桂花腐乳成了，让送郑局长尝尝。”
李秀兰走进来，看着女儿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既酸楚又欣慰。“那就去送。趁新鲜，让领导尝尝。”
玉娥选了最好的一罐，用蓝布包袱仔细包好。想了想，又把远山寄来的包装图片带上，打算让郑局长看看，提提意见。
去县城的路上，秋阳正好。路两旁的田野里，玉米己经收了，留下整齐的茬子。远处的黄河在秋阳下泛着金光，缓缓东流。玉娥骑着自行车，车筐里放着那罐腐乳，心里揣着远山的信，觉得浑身都是劲。
到了商业局，郑国栋副局长正在开会。秘书让她在走廊等着。走廊很长，墙上贴着各种文件和图表。玉娥站着等，目光落在墙上一张全县土特产分布图上。图上，黄河沿岸标着几个红点，旁边写着“红枣”“花生”“芝麻”。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红点，心想：什么时候，“柳记腐乳”也能标在这张图上？
等了约莫半小时，会议室门开了。郑国栋走出来，看见玉娥，有些意外：“柳玉娥同志？你怎么来了？”
“郑局长，我们新做的桂花腐乳，今天开缸了。”玉娥把包袱递过去，“想请您尝尝，提提意见。”
郑国栋接过，打开包袱，拿出陶罐。罐子很小巧，红纸标签上的桂花图案很别致。“桂花腐乳？这个新鲜。”他打开罐盖，一股独特的香气飘出来。
旁边几个刚散会的干部也围过来：“什么味儿？这么香！”
郑国栋用随身带的钢笔挑了一点，尝了尝，眼睛亮了：“嗯！这个味道好！桂花香和腐乳的咸鲜结合得恰到好处。”他把罐子递给其他人，“你们都尝尝。”
几个人分着尝了，都说好。一个戴眼镜的干部说：“这个要是中秋节前后推出，肯定受欢迎。送人有面子，自己吃也讲究。”
郑国栋点点头，对玉娥说：“你们这个创新意识很好。省里的评选结果月底出来，不过……”他顿了顿，“我提前给你透个风，你们的样品，评委们评价不错。尤其是茶香腐乳，说是很有特色。”
玉娥的心跳加快了：“那……那评选……”
“基本没问题。”郑国栋压低声音，“但是，评选通过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真正的市场考验。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吗？玉娥想起远山信里的话，想起那缸刚刚成功的桂花腐乳，想起院子里那盘沉默的石磨。她抬起头，看着郑国栋，眼神清澈而坚定：“准备好了。”
“好。”郑国栋拍拍她的肩，“回去等正式通知。另外，桂花腐乳可以先小批量生产，中秋节前推向市场。需要什么帮助，随时来找我。”
从商业局出来时，己是午后。秋阳斜斜地照着县城的街道，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玉娥骑着自行车，车筐空了一—那罐腐乳留给了郑局长，但换回来的是比腐乳更宝贵的东西：认可和希望。
回到家时，夕阳正红。玉娥走进院子，看见母亲坐在石磨旁拣豆子。金色的夕阳照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照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照在磨盘光滑的石面上。
“妈，”玉娥走过去，“郑局长说，省里的评选基本没问题。他还说，桂花腐乳可以做了，中秋节前卖。”
李秀兰抬起头，眼里有泪光闪动：“你爹要是知道……”她没说完，但玉娥懂。
“爹会知道的。”玉娥轻声说，“远山也会知道。”
夜里，玉娥给远山写回信。她写桂花腐乳的成功，写郑局长的认可，写自己心里的激动和惶恐。写到最后，她说：
“远山，你寄来的钱我收到了。二十块，是你抄了两万个字换来的。这钱，我不舍得花。我把它压在箱底，等将来咱们豆腐坊扩大了，用这钱买第一台设备。每一分钱，都会记得你的辛苦。”
“你在省城好好读书，家里一切有我。石磨转得稳，腐乳发得香，妈身体硬朗，街坊邻里和睦。你只管往前看，往前走，别回头。你的身后，有我，有豆腐坊，有这条黄河。”
“又及：今日开缸时，忽然明白你信中所言‘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我们虽然相隔百里，但心在一处，劲往一处使，这世上便没有过不去的坎。”
信写好了，封好。明天去寄。
玉娥吹熄灯，躺下。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空了一半的炕上。她伸手摸了摸远山睡过的地方，褥子己经凉了，但心里是暖的。
窗外，黄河的涛声阵阵，沉稳而有力，像大地的心跳，像岁月的呼吸。
在这个秋夜，一个女人在独守中找到了自己的力量，一个男人在远方为了同一个梦想奋力前行。他们的路暂时分开，但目标一致，心在一起。
而那一缸缸正在发酵的腐乳知道，那一盘沉默的石磨知道，那奔流不息的黄河知道——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坚守，所有的分离，都将在岁月深处，酿成最醇厚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