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独守石磨星月夜巧手再创新味来上(第2页)
装完二十罐,天己经黑了。玉娥首起腰,才发现腰酸得厉害。李秀兰端来晚饭,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心疼地说:“慢慢来,别累坏了。”
“不累。”玉娥扒着饭,“妈,我想好了。展销会上,咱们不只卖腐乳,也卖鲜豆腐。现场磨豆,现场点卤,让城里人看看,豆腐是怎么从豆子变出来的。”
“现场做?”李秀兰愣了,“那得多大阵仗?”
“不用大,就一套小石磨,一口小锅。”玉娥越说眼睛越亮,“磨豆子,煮豆浆,点卤,压豆腐……全在现场。看得见,闻得着,吃得放心。”
这个想法让她兴奋起来。吃完饭,她点上灯,开始画草图。小石磨可以用家里的新磨,虽然沉,但赵国栋有拖拉机,能运过去。锅就用家里那口小铁锅,柴火也好解决。关键是点卤——现场点卤风险大,万一失手,一锅豆浆就废了。
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忽然想起爹说过的一个法子:“点卤要看天,看水,看豆。天阴少放,天晴多放;水硬少放,水软多放;豆陈少放,豆新多放。”
现场点卤,不正是展示这门学问的好机会吗?
夜深了,玉娥还在忙。她列清单:石磨、铁锅、水桶、木柴、黄豆、卤水、纱布、模具……列完了,又算成本:租车运东西要钱,买试吃的豆子要钱,印宣传单要钱,还有三天的饭钱、水钱……
账本摊在面前,数字一个个跳出来。她算了又算,展销会三天,至少要投入五十块。如果能卖出六十罐腐乳,就是一百八十块;加上现场卖的豆腐,运气好能有一百块收入。除去成本,能赚两百多。
可如果卖不好呢?
玉娥放下笔,看着跳动的灯花。窗外的秋虫唧唧叫着,衬得夜更静了。她想起远山走前说的话:“做生意没有稳赚不赔的,但有机会就要抓住。抓住了,路就宽了。”
她吹熄灯,躺下。黑暗中,西厢房那边隐约飘来腐乳的香气,淡淡的,却固执地钻进鼻子里。那是时间的味道,手艺的味道,也是她和爹、和远山共同守护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玉娥去找赵国栋。他正在农机站院子里修拖拉机,满手油污。听了玉娥的计划,他二话不说:“行,展销会那天,我用拖拉机给你们拉东西。免费。”
“那不行,油钱得给。”
“给什么给。”赵国栋用棉纱擦着手,“远山不在,我帮点忙应该的。再说了,你们豆腐坊要是出名了,咱们这条街都跟着沾光。”
这话说得实在,玉娥不再推辞。她又去了印刷社,印了一百张宣传单。单子上印着“柳记豆腐——石磨细研,古法传承”,下面列着产品:古法腐乳、茶香腐乳、鲜腐乳、现做鲜豆腐。最下面一行小字:“现场展示石磨磨豆、手工点卤技艺”。
印刷社的师傅看着样稿,说:“这字写得真好,谁设计的?”
“我爱人。”玉娥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虽然远山不在身边,但他的痕迹无处不在——本子上的笔记,包装的设计,还有这些她渐渐学会的经营之道。
从印刷社出来,玉娥去了趟供销社。王主任看见她,有些尴尬:“玉娥,那个腐乳订单……”
“我知道。”玉娥平静地说,“王主任,我不是来问订单的。是想跟您商量,展销会那三天,我们想在供销社门口摆个试吃点,让路过的人尝尝我们的腐乳。不占您的地方,就在门外墙根下。”
王主任愣了愣,随即点头:“这个行。我还能帮你们宣传宣传——就说供销社合作商户,质量有保证。”
“谢谢王主任。”玉娥真诚地说。她知道,王主任也不容易,上面压着任务,下面盯着账本。能这样帮忙,己经够意思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小石磨擦洗得干干净净,铁锅刷得锃亮,黄豆挑了又挑,卤水调了又调。玉娥每天除了做日常的豆腐,就是试验现场点卤的手艺——她要保证万无一失,要在众人面前,把爹传的这门技艺,完美地展示出来。
这天夜里,她梦见爹。爹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蹲在石磨旁磨豆子。磨盘转啊转,豆浆流啊流。爹抬头对她笑:“闺女,别怕。手艺在手里,走到哪儿都不怕。”
醒来时,天还没亮。玉娥披衣起身,走到院子里。新石磨在晨雾中沉默着,磨盘上的纹路在微光里若隐若现。她伸手摸了摸,石头冰凉,但那些纹路熟悉得像掌心的茧子。
东方渐渐泛白,第一缕晨光照在磨盘上,给它镀了层金边。
三天后,展销会就要开始了。
玉娥深吸一口秋日清晨的空气,空气里有豆香,有腐乳香,有黄河水汽的。她转身回屋,开始生火,磨豆,点卤。
日子还要过,豆腐还要做。而新的挑战,新的机会,就在不远处等着她。
独守石磨的第一个月,柳玉娥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长大了——不是身体,是心里那个当家人的担子,稳稳地扛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