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急雨骤降夜添乱温情愈坚心更安上（第2页）
玉娥起身走到门口，看见院子里摆着一台半新的石磨，远山正在推磨，王婶家的二丫在旁边添豆。李秀兰在厨房门口择菜，一切都井然有序。
“醒啦？”远山停下来擦汗，“磨是跟对街张木匠借的，他用得少，保养得好。豆子我筛过了，把硬心的都挑出来了。王婶家的豆腐正在做，晌午前能出来。”
玉娥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知道他是一夜没睡。“你吃饭了吗？”
“吃了，妈做的疙瘩汤。”远山朝她笑笑，“李庄我让国栋帮我去问了。他今天正好要去那边拉农机零件，顺便帮我查查豆子的事。”
玉娥心里一热。赵国栋……总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出现。
这一天格外漫长。玉娥一边做豆腐一边担心着李庄的豆子，担心着新石磨的钱，担心着塌了的屋檐怎么修。但她不敢把担心露出来——王婶来取豆腐时，她还笑着说了会儿话；副食品店来拿货的小伙计，她也客客气气地结了账。
“柳老板，你这豆腐干越做越好了。”小伙计点着钱，“我们掌柜说，下个月能不能再加二十斤？”
“能，能。”玉娥答应着，心里却在算账——再加二十斤，就得再添人手，现在的棚子也不够用了。
傍晚时分，赵国栋和远山一起回来了。两人都淋了雨——午后雨又下了一阵，虽不大，但也够浇透的。
“问清楚了。”远山一进门就说，“李老西上个月把豆仓盘给他侄子了，那小子不地道，把陈豆掺着卖。李老西知道后，把他侄子骂了一顿，答应给咱们补今年的新豆，还按八折算。”
“这是李老西让捎来的。”赵国栋放下一个布袋，里面是二十斤上好的新豆，“说是赔罪的。”
玉娥看着那些金灿灿的豆子，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那……新石磨呢？”
远山和赵国栋对视一眼。远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订货单：“我和国栋去石匠铺看了，有现成的，一百一十块。但国栋说……”
“我说我能做。”赵国栋接过话，“我在农机站，经常跟石头打交道。咱们自己去采石场挑石头，我来刻磨，成本能减一半。就是……得花些时间。”
“多久？”玉娥问。
“半个月。白天我站里有活，只能晚上和休息日做。”赵国栋说，“但这期间，你们可以先用张木匠的磨。我跟他说好了，借一个月，给十块钱租金。”
玉娥快速算着：新磨成本减半就是五十五块，租金十块，一共六十五。比首接买省西十五块。而且赵国栋的手艺她信得过——农机站那些精密的零件他都能修，刻个石磨应该没问题。
“国栋哥，这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赵国栋摆摆手，“远山帮我修过拖拉机，我还没谢他。互相帮忙，应该的。”
事情一件件有了着落。屋檐塌了的部分，远山说等天晴了，他和赵国栋一起修，材料钱大概二十块。这样算下来，所有的意外加起来，要额外支出九十五块左右。
夜里，玉娥和远山在灯下算账。账本摊在炕桌上，煤油灯的光晕染黄了纸页。
“咱们现在能动用的钱，只有三十二块。”玉娥指着账本，“下个月初，副食品店有两笔款子要结，大概六十块。供销社的款月中结，五十块。加起来……也不够。”
“而且还要留周转金。”远山补充，“豆子、配料、炭火，每天都要现钱。二丫的工钱月底也要结。”
两人沉默了。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像是永远下不完似的。
“远山，”玉娥忽然说，“要不……把给我做新衣裳的钱先拿出来。还有，棚子缓一缓再搭。妈那身也先不做。”
“不行。”远山摇头，“答应的事要做到。而且你们该有新衣裳了。”他看着玉娥身上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玉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
远山盯着账本，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良久，他抬起头：“我去县图书馆问问，能不能多接些整理图书的活。另外……国栋说，农机站最近有些抄写资料的零活，按字数算钱，我晚上可以去做。”
“那你怎么休息？”
“熬过这阵子就好了。”远山握住她的手，“玉娥，创业初期都是这样。等新石磨好了，生产效率提高；等豆子稳定了，质量有保证；等咱们的牌子打响了，生意会越来越顺。眼下这些难处，都是暂时的。”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玉娥看着他疲惫却坚定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夜他说的话——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
“那我也多接些活。”她说，“王婶说，裁缝铺最近赶制秋装，需要人锁扣眼、缝边角。我白天做完豆腐，晚上可以做些。”
“不行，你太累了。”
“你能累，我为什么不能？”玉娥看着他，“远山，咱们是夫妻，要扛一起扛。”
西目相对，煤油灯的火苗在他们眼中跳跃。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远山忽然笑了：“好，一起扛。”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疲惫的身体靠在一起，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玉娥在朦胧中想，这大概就是夫妻——不是永远风平浪静，而是在风雨来时，知道有个人会和你并肩站着，知道无论屋檐塌了还是石磨裂了，天亮了总要一起想办法修好。
雨后的月光格外清澈，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炕上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黄河在远处奔流，不舍昼夜。而这个小院里，新的石磨将要诞生，新的日子也将继续。
只是谁也不知道，更大的风雨，正在不远的前方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