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铁牛轰鸣磨豆忙老匠蹙眉忧匠心上（第1页）

天还没亮透，柳玉娥就起来了。

她没像往常一样先去磨豆子，而是端着一盏煤油灯，来到了后院新搭的棚子前。柴油磨浆机在晨光熹微中显出一个沉默的铁影，像头蛰伏的巨兽。

昨天王师傅调试完机器后，特意交代：“第一次自己启动，别慌。先检查机油，再摇机器，等声音平稳了再加豆子。”

玉娥把灯挂在棚柱上，挽起袖子。她先打开柴油机的机油尺——油位正常；又检查了柴油箱——昨天加的油还有大半；最后摸了摸磨浆机的进料口，确认里面没有杂物。

做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握住了柴油机的启动摇把。铁把手冰凉，她用力摇了几圈，机器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却没能启动。

“要用巧劲。”她想起王师傅的话，“不能光用蛮力。”

她调整姿势，脚蹬着地，腰背发力，猛地一摇——

“突突突……”

黑烟从排气管喷出，柴油机颤抖着启动了！紧接着，磨浆机也跟着转动起来，“嗡嗡”的轰鸣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玉娥的心跟着机器一起跳动起来。她定了定神，拿起早就泡好的黄豆，小心翼翼倒进进料口。

黄豆顺着漏斗滑入机器内部，立刻被高速旋转的磨盘碾碎。乳白色的豆汁从出浆口汩汩流出，注入下方的大木桶里。速度之快，是手推磨的五六倍。

“成了！”桂花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棚子门口，眼睛瞪得老大，“这么快？”

玉娥关掉机器，轰鸣声戛然而止。她舀起一瓢刚磨好的豆汁，凑到灯下仔细看——细腻均匀，没有明显的豆渣颗粒。

“比手推磨磨得细。”她得出结论。

“那以后咱们不用推磨了？”桂花又惊又喜。

“用还是要用。”玉娥说，“手推磨留着应急。万一机器坏了，不能耽误生意。”

正说着，母亲王秀英也来了。她看着那台还在冒烟的机器，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么大的动静，街坊邻居都得被吵醒。”她说。

话音刚落，院墙外就传来吴婶的声音：“哎哟我的娘诶！这一大早的，什么响动？我还以为地震了！”

玉娥和桂花相视苦笑。

第一个被机器吸引来的外人，是镇上的老豆腐匠刘师傅。刘师傅六十多了，祖传三代做豆腐，在柳湾镇是公认的“豆腐把式”。他背着手走进后院，围着磨浆机转了好几圈。

“玉娥丫头，这就是你买的‘铁牛’？”他问。

“刘师傅，您来了。”玉娥恭敬地说，“这是柴油磨浆机，试试看。”

“试得怎么样？”

玉娥舀了一瓢豆汁递过去。刘师傅接过来，先看色泽，又用手指蘸了点，在指尖捻了捻，最后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磨得是细。”他承认，“可这味儿……”

“味儿怎么了？”

“有股铁腥气。”刘师傅很肯定，“还有柴油味。黄豆最吸味，用这机器磨，豆腐还能是原来的味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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