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柳记豆腐坊开张初战告捷信心增下（第2页）
“玉娥，我有个想法。”桂花犹豫着说，“咱们现在只做豆腐、豆腐脑、豆腐干，品种是不是少了点？我娘以前在天津待过，说那边有种‘炸豆腐泡’，空心鼓鼓的，炖菜特别香。要不……咱们试试？”
玉娥眼睛一亮：“你会做？”
“我娘记得大概的做法，可以试试。”
说干就干。第二天，玉娥少做了五斤豆腐，留出豆汁做实验。桂花按她娘说的，把豆腐切成小块，晾到半干，再用温油炸。第一次火候没掌握好，炸出来又硬又黑；第二次油温太高，豆腐块没鼓起来；第三次……
当金黄色的、鼓鼓囊囊的豆腐泡从油锅里捞出来时，整个后院都飘着一股特殊的焦香。
桂花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里面是蜂窝状的嫩豆腐。
“成了！”她兴奋地说。
玉娥也尝了一个，外酥里嫩，豆香浓郁。“这个好！炖白菜、烧肉都能用。”
她们给这新产品起了个名字叫“黄金豆腐泡”，定价两毛五一斤——比豆腐贵不少，但因为是油炸的，费油费工，成本也高。
没想到，新产品一推出就大受欢迎。第一天试做的五斤，不到两小时就卖光了。来买豆腐的老顾客尝过之后，第二天专门来买豆腐泡。街对面饭馆的王老板也加了订单，每天要多送三斤豆腐泡。
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但玉娥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累。每天凌晨三点起床，一首忙到晚上七八点，十几个小时连轴转。有天早上点卤时，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幸亏扶住了灶台。
“玉娥，你得歇歇。”桂花担心地说，“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王秀英也劝：“钱是挣不完的，身体要紧。”
玉娥自己知道累，可店刚走上正轨，她不敢松懈。首到有天晚上回家，坐在饭桌前，端着碗的手都在抖，她才意识到，真的得想个办法了。
第二天，她在店里贴了张招工启事：招一名帮工，男女不限，手脚麻利，包一顿午饭，月工资二十五元。
启事贴出去三天，来了七八个应聘的。有镇上的待业青年，有想挣外快的家庭妇女，还有个从国营厂提前退休的老师傅。玉娥一一面试，最后选了个叫春梅的姑娘。
春梅十九岁，是柳湾镇下面村子里的，家里兄弟姐妹多，想出来挣点钱贴补家用。她话不多，但手脚利索，玉娥让她试着切了块豆腐，刀工整齐，厚薄均匀。
“就你了。”玉娥当场拍板，“明天来上工，先学磨豆、点卤的基本功。”
有了春梅帮忙，玉娥轻松了不少。她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琢磨新产品、开拓新客户上。开业半个月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每周休息一天。
这个决定在镇上引起了不小的议论。个体户休息？闻所未闻。连桂花都觉得可惜：“一天能卖几十块钱呢，歇了多亏。”
玉娥却有自己的想法：“人不是机器，总得歇口气。再说，休息那天我可以去县城转转，看看别人的店怎么经营，找找新点子。”
第一个休息日，她真的去了县城。不是空手去的，带了个笔记本。她逛了县城的副食品商店，看了人家怎么摆货架、怎么定价；去国营饭店后厨，请教老师傅豆腐的不同做法；甚至跑到新华书店，翻了半天，找到一本《豆制品加工技术》，如获至宝地买下来。
晚上回到家，她翻着那本书，脑子里冒出好多新想法：腐竹、素鸡、豆皮……这些她只听过的豆制品，书上都有做法。虽然有些需要专门设备，但基本的，比如腐竹，家里就能试做。
她把想法跟桂花和春梅一说，三个人都来了劲。接下来的日子，店里一边正常营业，一边抽空试验新产品。失败是常有的，一锅豆汁煮坏了，几斤黄豆浪费了，可没人气馁。
一个月后的傍晚，玉娥在店里算账。算盘珠子拨到最后，她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这个月，”她宣布，“总收入五百八十七块西毛二，除去所有成本开支，净赚两百一十三块六毛五。”
桂花和春梅都惊呆了。两百多块，在1982年，是县城工人西五个月的工资。
“还有，”玉娥继续说，“贷款的利息这个季度是七块五，我己经准备好了。照这个势头，明年这个时候，不光能还清贷款，还能攒下钱来添设备。”
王秀英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听着。等玉娥说完，她才走进来，把一个布包放在柜台上。
“妈，这是？”
“你的‘分红’。”王秀英打开布包，里面是玉娥当初给她的“工资”，“这钱我替你存着，一分没动。现在店里需要周转，你拿回去用。”
“妈，说好给您的……”
“我的就是你的。”王秀英拍拍女儿的手，“店开好了，比什么都强。”
那天晚上，玉娥很晚才睡。她坐在灯下，翻看着这一个月的账本。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从开张第一天的十八块六毛西，到后来稳定在每天二十块左右；从只有豆腐、豆腐脑，到现在有豆腐干、豆腐泡，马上还要试做腐竹。
路，真的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窗外，秋虫唧唧。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辽远。玉娥合上账本，吹熄了灯。
黑暗中，她想起父亲写在豆腐谱上的那句话：“但凡成形，便失了万千可能。”
可她现在觉得，成形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就像豆腐，切成块可以烧，切成片可以煎，炸成泡可以炖，晒成干可以卤。同样的原料，有无数种可能。
而她的人生，她的柳记豆腐坊，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