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命运弄人远山归物是人非两茫茫下（第2页）
秦远山看着她哭泣的样子，手抬起来，想拍拍她的肩，想为她擦掉眼泪，但最终只是停在半空，又缓缓放下。
“玉娥，别哭。”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深深的自责，“是我不好，我不该来，不该惹你难过。”
“不是你的错！”玉娥抬起头，满脸泪痕，“是我的错！我不该认识你，不该让你帮我记账，不该……不该让你在我心里占了这么重要的位置！可是远山哥，我控制不住啊！我控制不住自己会想你，会担心你，会……会爱上你！”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这是她第一次把这份感情说出口，在这个最不合适的时候，用最不合适的方式。
秦远山浑身一震，眼睛睁大了。他看着她，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的感情。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我不该说。”玉娥擦掉眼泪，声音颤抖，“我知道这样不对，我知道我应该听我妈的话，应该接受赵家的亲事，应该走一条安稳的路。可是我做不到啊远山哥！每次想到要离开你，要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皂角香。
“所以，远山哥，别推开我。”她低声说，眼泪又涌了出来，“就算前路再难，就算所有人都不理解，就算……就算你真的还要回西北去，也让我陪着你，好吗？让我等，让我盼，让我心里有个念想。”
秦远山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是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感情，是被苦难磨得几乎消失的希望，是冰封的心湖下暗涌的暖流。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为她擦掉一滴眼泪。
他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玉娥，”他的声音沙哑，“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玉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紧紧握着，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两人就这样站着，手握着手，泪眼相对。店铺里很安静，后间灶上的卤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豆香和香料味弥漫在空气中。门外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来来去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秦远山终于开口：“我的申请……己经交上去了。”
玉娥的眼睛亮了：“真的？”
“嗯。”秦远山点点头，“县里的干部说，会尽力帮我争取。但是……可能需要很久，也可能……”
也可能失败。他没说出口，但玉娥懂。
“多久我都等。”她坚定地说，“一年，两年，十年，我都等。”
秦远山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融化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凝聚起来。那是希望，是勇气，是为了她也要坚持下去的决心。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那我答应你，我会努力回来。为了你，我会好好活着，好好争取。”
玉娥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她用力点头，握紧他的手。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金色的光芒透过门板缝隙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店铺里，豆香依旧，灶火正旺。
前路还很难，还有很多未知的困难。母亲的反对，外界的议论，秦远山的身体和前途，展销会的压力……这些都还在那里，没有改变。
但至少在这一刻，两颗心紧紧贴在了一起。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有了共同的方向，共同的希望。
秦远山要离开时，玉娥送他到门口。夕阳的余晖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泛着温暖的光。
“远山哥，”玉娥忽然想起什么，“县里干部说，如果你真的想回来，需要你本人积极配合。你的档案，你的手续……”
“我知道。”秦远山说，“我会去办。这段时间，我就留在柳湾镇，哪里也不去。等消息，也……等你。”
玉娥的脸微微发红，点点头：“那你好好养身体，按时吃药。我……我会去看你。”
“好。”秦远山看着她，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你也是，别太累。展销会固然重要，身体更重要。”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秦远山才转身离开。玉娥站在店铺门口，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道拐角，久久没有动。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远处，黄河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水声，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就像生活，就像命运，无论遇到多少阻碍，总要向前流淌。
而她，柳玉娥，黄河的女儿，也会像这河水一样，坚韧地，执着地，向着自己的方向，一首走下去。
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有多少艰难。
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在等她。有一个人，值得她等。
夜幕渐渐降临，柳湾镇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玉娥转身回到店里，重新系上围裙，走向后间的灶台。
灶上的卤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豆香弥漫。她拿起筷子，继续翻动锅里的豆干，动作稳健，眼神坚定。
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而她和她的豆腐坊，她的爱情，她的希望，都会在这片黄河边的土地上，继续生长，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