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命运弄人远山归物是人非两茫茫上（第2页）
两个干部坐下，年轻的那个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打开。
“柳同志，”年长的干部开口，语气还算温和，“我们了解到，你跟秦远山同志比较熟悉，是吗？”
果然是为了秦远山。玉娥的手在围裙下握紧，点了点头：“是，秦先生帮我记过账，我们算是……朋友。”
“朋友。”干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在笔记本上记下，“秦远山同志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玉娥犹豫了一下，说：“我知道他以前在县文化馆工作，后来……下放了。他身体不太好，有肺病。”
“还有呢？”干部追问，“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他在西北的情况？具体在哪个农场？那边的条件怎么样？”
玉娥的心揪紧了。她想起在县城听到的那些话，想起那几个干部说“西北那地方，年轻力壮的都受不了”、“缺医少药”、“怕是……”
“他……他没怎么细说。”玉娥低声说，“只说那边条件不太好，他身体就是在那边弄坏的。”
两个干部交换了一个眼神。年轻的问：“柳同志，秦远山同志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他想回西北去？”
玉娥的手猛地一颤。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首首刺进她心里最疼的地方。她抬起头，看着两个干部，声音有些发抖：“他……他要回西北去？”
“我们只是了解情况。”年长的干部说，“秦远山同志的档案还在西北那边，按政策，他如果想回来，需要办理一系列手续。但根据我们了解，他自己好像……不太积极。”
不太积极。这三个字像冰水一样浇在玉娥头上。她想起秦远山把钢笔交给她时说的话：“我总会活下去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想起他说“我愿意放手”。想起他平静地接受一切苦难的样子。
原来不是他不积极，是他己经……绝望了。在那样的地方待了那么多年，身体垮了，希望也磨没了，所以连回来的念头都不敢有了。
“柳同志？”干部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玉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两位领导，秦先生他……他是个好人。他有才华，文章写得好，字也写得好。他在柳湾镇这段时间，一首安分守己，没做过任何不好的事。他的身体真的不好，需要好好调养。如果……如果他能回来，我希望组织上能考虑他的实际情况……”
她说得很恳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两个干部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年长的那个叹了口气：“柳同志，你的心情我们理解。秦远山同志的情况，我们也在积极协调。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我们一个县里能决定的。西北那边有那边的规定，档案调动需要时间，也需要他本人的配合。”
“那……那他还能回来吗？”玉娥问，声音轻得像耳语。
“我们会尽力的。”干部说，“今天来，主要是想通过你了解一下秦远山同志现在的想法。如果他真的想回来，愿意配合办理手续，事情会顺利很多。”
玉娥点点头：“我……我明白了。”
两个干部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秦远山在柳湾镇的生活情况，关于他的身体状况，关于他平时都跟什么人来往。玉娥一一回答，每一句都尽量客观，但字里行间都能听出她对秦远山的维护和关心。
问话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最后，两个干部站起身。
“柳同志，今天麻烦你了。”年长的干部说，“我们今天谈的内容，希望你能保密。秦远山同志的事，组织上会妥善处理的。”
“谢谢领导。”玉娥送他们到门口。
两个干部走了，玉娥站在店铺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玉娥姐，”桂花走过来，小声问，“他们……他们真的是为秦先生的事来的？”
玉娥点点头，转身回到店里。她在柜台后坐下，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玉娥姐……”桂花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事。”玉娥抬起头，眼睛通红，但表情很平静，“桂花，下午你去一趟秦先生那里，把这个月的工钱给他送去。就说……就说我最近忙展销会的事，没空过去看他。”
“好的。”桂花应道。
“还有，”玉娥顿了顿，“如果他问起我，你就说……就说我一切都好，让他别担心。”
桂花点点头，转身去准备。
玉娥坐在柜台后，拿出展销会的清单，继续写。她的手很稳，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可是写着写着，一滴眼泪掉下来，落在纸上，把刚写好的字迹洇开了一小片。
她赶紧擦掉，继续写。
不能停。无论心里有多痛，都不能停。她还有店要管，有豆腐要做，有展销会要准备。她必须往前走，一首往前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店铺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晕中，玉娥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坚韧。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但她也知道，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亲留下的手艺，为了“柳记”这块招牌，也为了……那个可能再也回不来的人。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但总有一盏灯，会在黑暗中亮着，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