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广场展艺惊四座巧遇贵人指新途下（第1页）
展销会开幕那天，县城中心广场上人声鼎沸。
柳玉娥天不亮就起来了。赵国栋的拖拉机“突突”地开到豆腐坊门口时，晨雾还没散尽。他和王婶的二丫一起，把石磨、铁锅、水桶、豆子一件件搬上车。玉娥最后抱出那六十罐腐乳，用稻草小心垫好，怕路上颠碎了。
李秀兰站在门口，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玉娥爹第一次去县城卖豆腐的情景。那时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这样的紧张和期待。她走上前，把个红布包塞进玉娥手里：“拿着，图个吉利。”
红布里是三枚铜钱，磨得发亮，是姥姥传下来的压箱底。
拖拉机驶过晨雾中的黄河堤岸时，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玉娥坐在车斗里，手紧紧攥着那个红布包。风吹起她的头发，带着黄河水特有的腥甜气息。她回头望去，豆腐坊在晨雾中越来越小，只有那盘新石磨的轮廓还依稀可辨。
“别担心。”开车的赵国栋头也不回地说，“有我在。”
展销会的摊位设在广场东侧，一排排竹竿搭成的简易棚子，挂着“民间手艺展销”的红布横幅。玉娥的摊位在中间位置，不大，只有三米长。她先把写着“柳记豆腐”的布幌子挂起来——那是远山走前写的，隶书字体，端庄大气。
王婶和二丫帮忙布置。石磨摆在最前面，旁边是小铁锅和灶台；腐乳礼品装在竹篮里，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鲜腐乳的试吃小罐摆在最显眼处，旁边放着牙签。玉娥又拿出印好的宣传单，让二丫分发给路过的人。
早上八点，展销会正式开始。锣鼓声响起，人群从西面八方涌来。起初，玉娥的摊位前冷冷清清。人们好奇地看看石磨，看看那些陶罐，但真正停下脚步的不多。有人拿起腐乳罐子看了看价签，摇摇头又放下了。
“三块钱一罐？这么贵！”
“就是，供销社的腐乳才一块六。”
议论声飘进耳朵里，玉娥的手心出了汗。但她脸上还是挂着笑，对每一个路过的人点头。王婶在一旁着急，忍不住吆喝起来：“来看看啊，古法制作的腐乳，八味香料，九九发酵！”
还是没人来。
玉娥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她走到石磨前，对围观的人群说：“各位乡亲，今天我现场做豆腐，让大家看看，豆腐是怎么从豆子变出来的。”
她舀起一瓢泡好的黄豆，倒进磨眼，然后握住磨杆，缓缓推动。石磨“吱呀呀”转动起来，乳白的豆浆从磨缝里流出，淌进下面的木桶里。这声音、这景象，在机器轰鸣的时代里，有种奇异的古朴感。
渐渐有人围了过来。
“这磨盘真讲究。”
“看那豆浆，多细！”
玉娥一边推磨一边讲解：“这是我们黄河滩的豆子，日照足，雨水匀，蛋白质含量高。石磨磨豆，磨得慢，但磨得细，不发热，能保住豆子的原香。”
豆浆磨好了，她倒进小铁锅，生火煮。豆浆在锅里翻滚，白色的泡沫不断涌起。玉娥用长勺轻轻搅动，防止糊底。豆香弥漫开来，浓郁而纯正，和机器豆浆那股寡淡的味道完全不同。
“豆浆要煮开三次，才能去豆腥。”她边说边撇去浮沫，“点卤是关键，卤水多了豆腐老，少了不成形。要看天，看水，看豆子。”
豆浆煮好了，晾到85度。玉娥取出葫芦瓢，里面是琥珀色的卤水。她手腕悬着劲，让卤水如丝如缕地滴入豆浆中。围观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豆浆慢慢凝结成絮状的豆花。
“真成了！”有人惊呼。
玉娥把豆花舀进铺着纱布的木模里，包好，压上石板。等待的时间里，她打开一罐鲜腐乳，切成小块，插上牙签：“大家尝尝，这是我们的鲜腐乳，七天就能吃。”
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先尝了，眯着眼品了品：“嗯，咸鲜适口，有豆香。”他转头对玉娥说，“姑娘，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跟我爹。”玉娥说，“我爹做了三十年豆腐。”
“难怪。”老先生点点头，“现在年轻人都不愿学这个了。机器一开，要多少有多少，谁还耐烦这么一点点磨？”
这话说得玉娥心里一酸。但她抬起头，认真地说：“机器快，可有些味道，机器做不出来。就像这石磨磨的豆浆，磨的是耐心，是时间，是手艺人的一份心。”
人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
这时，豆腐压好了。玉娥揭开纱布，一块雪白方正的豆腐呈现在大家面前。她切下一角，切成薄片，撒上葱花、酱油：“刚出锅的豆腐，大家尝尝。”
豆腐被一抢而空。尝过的人都说：“嫩！滑！豆香味足！”
“比东关机器厂的好吃多了！”
“贵有贵的道理。”
第一个买腐乳的是那位老先生。他买了一罐古法腐乳，又买了一罐茶香的：“我带回去给老伴尝尝。她就爱吃这一口。”
有了开头，生意就好做了。陆陆续续有人来买，有买一罐的，有买两罐的。鲜腐乳因为便宜，卖得最快，二十罐不到中午就卖光了。玉娥现场做的豆腐，切成小块卖，五分钱一块，也很快卖完。
中午时分，摊位前竟然排起了队。王婶收钱收得手忙脚乱，二丫忙着装货，玉娥一边做豆腐一边招呼客人，额头上都是汗，但眼睛亮晶晶的。
这时，一个穿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走了过来。他五十来岁，背着手，仔细看了看摊位上的东西，又看了看玉娥现场做豆腐的过程。看了很久，他才开口：“同志，你是哪个公社的？”
玉娥擦了擦手：“黄河公社，柳家村的。”
“这手艺，家传的？”
“是，我爹传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