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柳记豆腐迎新年母女终解心头结下（第2页）
饭桌上的气氛开始有些拘谨。王秀英问了些家常——身体怎么样，在西北吃了不少苦吧，现在住得还习惯吗。秦远山一一回答，语气平和，没有诉苦，也没有抱怨。
玉娥在一旁听着，心里渐渐踏实了。母亲问这些，不是打听，是关心。而秦远山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过去的苦难而自怜，也没有因为现在的处境而自卑。
“我听玉娥说，您现在在店里帮着管账？”王秀英问到了正题。
“是。”秦远山放下筷子，“玉娥信任我，给我这个机会。我……很感激。”
“什么感激不感激的。”王秀英摆摆手，“您有文化，懂道理，帮着她，是她的福气。这丫头从小主意大，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有您在旁边看着点，我也放心。”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不是“你靠着我们”，而是“我们需要你”。秦远山听懂了，眼眶有些发热。
“王婶，您放心。”他郑重地说，“我会尽我所能，帮玉娥把店管好。”
“那就好，那就好。”王秀英又给他夹了块豆腐，“多吃点，看你瘦的。”
气氛渐渐融洽起来。玉玲开始叽叽喳喳地说学校里的事，说老师教的新诗，说同学间的趣事。秦远山听得认真，偶尔还会接话，说那首诗的作者是谁，写的是什么背景。玉玲听得入迷，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
饭后，玉玲去写作业了。王秀英收拾碗筷，玉娥要帮忙，被她拦住了：“你陪秦老师说说话，我来。”
堂屋里只剩下玉娥和秦远山。煤油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流淌，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秦老师，”玉娥轻声说，“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来。”玉娥说，“谢谢您……让我妈放心。”
秦远山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泛着柔和的光，眼睛里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清澈和温暖。三年劳教，他以为这世上再没有这样的眼神了。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说，“谢谢你，谢谢王婶。让我觉得……我还是个人，还有用。”
这话说得平静，可玉娥听出了背后的酸楚。她想起那些关于西北劳教的传言，想起他刚回来时的消瘦和病弱，想起他一个人住在偏房里的冷清。
“秦老师，”她忽然说，“您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想吃什么了，就来；有什么事，就说。别一个人扛着。”
秦远山的手握紧了，又松开。他点点头，声音有些哑：“好。”
窗外传来邻居家的欢笑声，孩子们的打闹声。正月里的夜晚，到处是团圆和温暖。而在这个小小的堂屋里，两颗曾经各自漂泊的心，因为豆腐，因为信任，因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终于靠在了一起。
王秀英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盘苹果：“秦老师，吃点水果。自家树上结的，甜。”
秦远山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确实甜，甜到了心里。
那晚秦远山走时，王秀英一首送到院门口。她看着秦远山消瘦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转过身，对站在身后的玉娥说：“是个实在人。”
就这西个字，让玉娥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知道，母亲这关，过了。
回到屋里，王秀英坐在灯下，拿起针线筐里没做完的鞋垫。玉娥在她旁边坐下，帮着她穿针。
“妈，”她轻声问，“您真不反对了？”
王秀英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反对什么？秦老师是个好人，有文化，懂道理。对你也真心。妈还有什么好反对的？”
“可是镇上那些闲话……”
“让他们说去。”王秀英的语气很坚决，“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他们嚼他们的舌根。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她顿了顿，又说：“你爸要是还在，也会喜欢秦老师的。他们那会儿，不就经常在一块儿聊天吗？”
玉娥想起父亲和秦远山在煤油灯下长谈的画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是啊，父亲如果在，一定会支持她的选择。
“妈，”她握住母亲的手，“谢谢您。”
“傻孩子。”王秀英拍拍她的手，“妈就希望你过得好。秦老师现在虽然难，但人有本事，心又正。你们一起，能把日子过好。”
窗外的月色很好，清辉洒满院子。石磨静静地立在角落里，磨盘上积着薄薄的雪，在月光下闪着银光。而那盘磨旁边，新做的豆腐模具整整齐齐地码着，等待着明天的忙碌。
在这个正月里的夜晚，柳家小院终于解开了那个缠绕己久的心结。而柳记豆腐坊的故事，也将在新的篇章里，继续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