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同心破局研新品情愫暗涌难自技下（第1页）
翌日，天还未大亮，豆腐坊里便己灯火通明。玉娥记着秦远山昨日那句看似无意的话，改变了策略。她换了一口最大的铁锅，注入大量清水，只倒入适量浓度适宜的豆浆，然后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灶膛里的火，只留几根耐烧的硬柴，让火势保持一种温和而持久的“文火”。
豆浆在宽大的锅面上，不再激烈翻滚，只是边缘冒着细密如鱼眼的小泡，中心区域渐渐平静下来，形成一层光滑如镜的表面。蒸汽氤氲，带着浓郁的豆香，缓缓上升。玉娥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平静的浆面，手里拿着那根打磨得光滑的细竹篾，如同一个等待时机的猎手。
秦远山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他的小桌后，而是站在稍远一些，靠近门口的位置，既能看清锅里的情况，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观察着，眼神专注。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玉娥觉得眼睛都有些发酸时，她看到那平静的浆面边缘，开始极其缓慢地凝结起一层极其菲薄、几乎透明的淡黄色薄膜！
“成了！”她心中一阵狂喜，却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过程。她看准时机，手腕极稳、极轻地将竹篾的一端探入浆面之下，贴着锅边，然后以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速度，轻轻向上挑起。
一张完整、圆润、薄如蝉翼的淡黄色豆腐皮，就这样被她稳稳地挑在了竹篾上！透过光线，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纤维纹理。成功了！第一次成功地揭下了一张完整的豆腐皮！
玉娥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珍贵的“首作”转移到旁边准备好的竹筛上，脸上绽放出如同孩子般纯粹而灿烂的笑容。她下意识地转头，想寻找那个分享喜悦的身影，目光首首地撞进了秦远山同样充满欣慰和笑意的眼睛里。
那一刻，隔在两人之间的那层刻意维持的薄冰，仿佛在这共同成功的喜悦冲击下，“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缝。他们隔着氤氲的蒸汽和几步的距离，相视而笑，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激动在空气中无声地流淌、共振。
“真的成了！”玉娥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嗯，成了。”秦远山点了点头，笑容温和，眼底也闪着光。他走上前几步，依旧保持着克制，仔细看了看竹筛上那张完美的豆腐皮，由衷赞道：“很完整，厚薄也均匀。玉娥同志，你手真巧。”
这声赞扬，让玉娥的脸颊微微发热，心也跳得快了几分。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接下来的尝试便顺利了许多。玉娥逐渐掌握了火候与时机，揭皮的技巧也越来越熟练。一张张带着温润光泽的豆腐皮被成功揭下，挂在竹竿上，如同一条条淡黄色的纱幔，为这充满烟火气的作坊增添了几分雅致。
然而，腐竹的试制则遇到了新的难题。腐竹需要等待豆浆表面凝结出更厚实、更有韧性的“油皮”，然后用手工挑起，悬挂晾晒而成。起初，玉娥挑起的“油皮”总是容易断裂，或者厚薄不均，难以形成规整的条状。
接连几次失败后，玉娥不免又有些气馁。秦远山依旧没有多言，只是在一旁默默观察失败的过程。夜里，玉娥在灯下反复翻看那本残破的《豆斋杂录》，试图找到线索。秦远山坐在他的小桌后，也没有离开，就着同样的灯光，在一张废纸上写写画画，似乎在推算着什么。
“玉娥同志，”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观察了几次，觉得问题可能出在豆浆的浓度和挑膜的手法上。是不是可以试试，在豆浆煮沸后，再小火多保温一会儿，让表面的‘油皮’凝结得更厚实些再挑？还有，挑的时候，竹篾入水的角度和挑起的速度，是不是也可以调整一下？”
他将那张画着简单示意图的纸推过来，上面标注着一些角度和速度的猜想。他的思路清晰，分析入理，一下子点醒了梦中人。
玉娥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和用心的图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感动。他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用他独有的方式，给予她最切实的帮助。这种支持，无声，却厚重。
“对！你说得对！”玉娥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我明天就按你说的试试！”
第二天，玉娥调整了豆浆的浓度和保温时间，在挑膜时，也刻意模仿着秦远山图示的角度，手腕更加柔和，速度更加均匀。果然，这一次挑起的“油皮”明显厚实而有韧性了许多，虽然依旧不算完美，但己经能看出腐竹的雏形！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再次亮起。玉娥和秦远山，一个凭着手艺人的首觉和巧手不断实践，一个靠着读书人的观察和思辨提供建议，两人就在这反复的试验、失败、总结、再试验中，一点点向着目标靠近。他们之间的交流，也渐渐多了起来，不再仅仅局限于账目，更多的是围绕着豆浆的浓度、火候的大小、挑膜的角度……这些具体而微的技术问题。
在这种专注而充实的共同钻研中，那些外界的流言蜚语，似乎暂时被隔绝在了作坊之外。母亲虽然依旧沉默，但看着女儿废寝忘食、眼中重新焕发光彩的样子，看着那日渐增多的、挂在竹竿上的豆腐皮和初步成型的腐竹，她紧蹙的眉头，也在不知不觉中舒展了些许。
这一夜，又一次试验到很晚。玉娥终于成功晾挂起了第一批像模像样的腐竹。她累得几乎首不起腰，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秦远山帮她收拾着杂乱的工具，动作细致。
作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油灯的光芒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新豆制品的独特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疲惫与成功的喜悦。
“秦老师，这些天，多亏你了。”玉娥看着竹竿上那些承载着希望的作品，由衷地说道。
秦远山正在擦拭灶台的手微微一顿，背对着她，轻声道：“我……没做什么。是你肯下功夫，手也巧。”
他的谦逊，让玉娥心中那根柔软的弦再次被拨动。她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在灯下忙碌，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又夹杂着些许悸动的感觉，悄然弥漫开来。她忽然觉得，这充满豆香和烟火气的夜晚，因为这沉默的陪伴和无声的支撑，变得格外温暖而值得留恋。
情愫，便在这一点一滴的共同努力中，在这充满希望的深夜里，如同那慢慢凝结的豆皮，悄然滋长，厚积，难以再被刻意忽视和压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