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贵人暗助执照颁柳记招牌终重光上（第1页）
郑科长和吴老太太的到访，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虽不汹涌，却持续扩散。玉娥依旧每天凌晨即起，推磨、煮浆、点卤，然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她的豆腐因为风味独特和质量稳定，己然成了柳湾镇清晨一道独特的风景线，甚至有些住得远的人家，会算准时间等在路口，就为买上她一块热乎乎的酸浆豆腐。
生意越发红火，带来的不仅是逐渐鼓胀起来的罐头瓶，还有一种悄然滋长的底气和认可。街坊邻里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同情或好奇，更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尊重和佩服。“豆腐西施”这个名号，也渐渐褪去了早年间的戏谑，真正与“手艺好”、“人实在”挂上了钩。
然而，玉娥心里始终记挂着那纸营业执照。郑科长的鼓励言犹在耳，但官方的正式认可一日不到手，她心里那根弦就一日不敢放松。扩大生产规模的想法也越来越强烈——手摇石磨效率太低，每天累得胳膊酸痛，产量也快到了极限。她看中了镇上农机站处理的一台小型二手电动磨浆机，价格虽然不菲，但若能买下，效率将成倍提升。可这笔钱，不是眼下零敲碎打能凑齐的，更需要一个稳定的、合法的经营身份去支撑这项投资。
就在她盘算着是否要硬着头皮再去一趟公社，或者想办法托人打听打听郑科长那边有无下文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在一个傍晚敲响了柳家的院门。
来的是公社那位曾代表组织来送平反通知书、后来又暗示过可以“适当照顾”的副书记，姓马。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中山装，但脸上的表情比上次自然了许多，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柳玉娥同志，在家呢？”马副书记的声音也比上次温和。
玉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将人让进院里。母亲闻声也从屋里出来，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马书记，您怎么来了？快请坐。”玉娥搬来小凳，心里飞快地猜测着来意。
马副书记摆摆手，没坐，目光在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小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玉娥身上，开门见山地说：“这次来，是给你送个东西。”说着，他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盖着好几个红章的硬纸。
玉娥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几乎不敢呼吸。
马副书记将那张纸递到她面前，脸上露出了些许真正的笑容：“这是你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过公社研究，认为你的申请符合政策，手艺也好，群众反映也不错，决定予以批准。以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经营你的豆腐坊了！”
玉娥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张期盼己久的执照。硬挺的纸张，鲜红的印章，“柳玉娥”、“豆腐坊”、“个体工商户”这些字眼清晰地映入眼帘。一瞬间，酸甜苦辣各种滋味齐涌心头，眼眶瞬间就湿了。她紧紧咬着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谢谢……谢谢马书记……谢谢组织……”她哽咽着，除了道谢，不知该说什么好。
母亲也凑过来，眯着眼看着那张纸，虽然不认得几个字，但那个大红印章她认得，激动得嘴唇哆嗦，一个劲儿地说：“好……好……这下可好了……”
马副书记看着母女二人的反应，语气缓和地说：“不用谢我，这是政策好，也是你自己争气。听说县里文化局的同志也来考察过，对你这个酸浆点豆腐的古法技艺很赞赏。好好干，把老手艺传下去，也是给咱镇上争光嘛！”
他话里的暗示，玉娥听明白了。郑科长和吴老太太的到访，无疑起到了关键的推动作用。这纸执照的顺利颁发，背后是政策的春风、贵人的暗助，更是她自己用汗水和品质挣来的认可。
马副书记没有多留，又鼓励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马副书记，玉娥和母亲回到屋里，就着油灯的光，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张营业执照，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微黄的灯光下，那张纸仿佛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照亮了她们未来的路。
“娘，”玉娥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明天，咱就把招牌挂起来！”
母亲重重地点头，脸上是许久未见的、真正舒心的笑容。
这一夜，玉娥睡得格外香甜。梦里，那盘石磨轰隆作响，豆香弥漫，崭新的“柳记豆腐坊”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玉娥就起来了。她打来清水，找出一块干净的旧布，仔细地擦拭着那块尘封己久的、写着“柳记豆腐坊”的木招牌。灰尘被一点点拭去，遒劲的字迹逐渐显露出来，虽然边角有些磨损，却更显沧桑厚重。
母亲也早早起来，换上了一件干净衣服，默默地在一旁帮着递东西。
当晨曦终于穿透薄雾，洒满小院时，玉娥搬来梯子，在母亲的扶持下，郑重地将那块擦拭一新的招牌，稳稳地挂在了作坊门楣之上。
“柳记豆腐坊”五个大字，在初升的阳光下，散发着朴素而坚定的光芒。
挂好招牌，玉娥站在门下，仰头望着，久久没有动。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是扬眉吐气的泪。从被查封、被践踏，到今日的重光，这条路，她走得无比艰难。
过往的辛酸和屈辱，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补偿。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作坊，开始了新的一天的工作。今天，她的动作格外有力，推磨的声音格外沉稳。因为从今天起，她柳玉娥，是光明正大的“柳记豆腐坊”的主人了。
豆香，将更加浓郁地，从这扇重新挂起招牌的门里，飘向更远的地方。
（本章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