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苏灵儿的药香（第1页）
黑暗，并非来自夜空，而是源于意识深处。
陆九霄感觉自己正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周身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细针穿刺，传来持续不断的、灼烧般的剧痛。那是业火反噬留下的烙印，远比青鳞豹造成的皮肉伤更致命。灵魂仿佛被抽空，只剩下一个沉重、破损的躯壳，连思考都变得无比艰难。
“……小子，守住心神！业火焚尽万物，反噬岂是儿戏？你如今经脉受损，神魂震荡，若再昏死过去，恐有消散之危！”苍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如同警钟在他近乎停滞的识海中震荡。
陆九霄连回应一个念头的力气都没有。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趴伏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脸颊贴着混杂着腐叶和泥土的草皮。暮色彻底沉沦，最后一丝天光也被林间的黑暗吞噬，只有远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更衬托出此地的死寂。
他尝试动一下手指，失败了。不甘心！一股强烈的执念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黑暗中摇曳。他不能死！陆家的血仇，自身诡异的体质，轮回石的秘密……还有太多事情等着他！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与周围虫鸣截然不同的“沙沙”声，由远及近，传入他几乎被嗡鸣占据的耳中。
是脚步声！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陆九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循着血腥味来的其他妖兽？还是……？无论是哪一种，对于此刻毫无反抗之力的他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咦？”一个清脆中带着几分讶异的少女声音响起，打破了林间的死寂。这声音干净得像山泉水，不含丝毫杀气或贪婪。
不是妖兽，也不是黑风寨那些粗鄙的贼寇。陆九霄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但警惕并未放下。
脚步声再次移动，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幽的药草香气，随着来人的接近而变得清晰。这香气与他之前闻过的任何味道都不同，纯净、温和，带着雨后山林般的生机，悄然驱散了一些周遭的血腥气，甚至让他体内灼痛的经脉都仿佛得到了一丝细微的抚慰。
一双洗得发白的粗布鞋停在了他模糊的视线边缘。
“伤得好重……”少女蹲下身，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同情与担忧。她能清晰地看到眼前这人浑身血迹斑斑，衣衫破碎，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尤其是左臂和侧腰的伤势，触目惊心。旁边那撮诡异的灰烬和一颗散发着微光的珠子（青鳞豹内丹）也让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伤者身上。
她能感觉到此人生命力的急速流逝。
少女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在这危险的黑风山脉，救助一个来历不明、伤势如此之重的陌生人，无疑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善良。
最终，善良压过了顾虑。
她轻轻探出手指，搭在陆九霄冰冷的手腕上。那触碰极其轻柔，带着少女特有的温热。
“还有救。”她低声自语，像是给自己打气。
随即，陆九霄感觉到她开始动作。她并没有试图立刻扶起他，而是快速地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布袋里取出几片翠绿的叶子，塞入他口中。叶子入口即化，一股清凉苦涩的汁液滑入喉咙，带着奇异的药力，竟让他火烧火燎的喉咙和胸口舒缓了不少，意识也清明了一丝。
接着，她取出干净的布条和一些黑乎乎的药膏，动作熟练而轻柔地为他包扎左臂和腰侧最严重的伤口。药膏敷上，传来一阵清凉，有效地止住了血，缓解了部分剧痛。
做完这些应急处理，少女才开始尝试移动他。她试了试搀扶，但陆九霄沉重的身体让她力不从心。
“唔……好沉……”她小声地喘着气，带着点无奈的苦恼。
短暂的停顿后，她似乎想到了办法。陆九霄听到她起身，在附近收集藤蔓和树枝的窸窣声。不过片刻，一个简易却结实的拖架便制作完成。
“可能会有点颠，你忍着点。”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语气温柔而坚定。
然后，她小心地将陆九霄挪到拖架上，拉起前端，咬紧牙关，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山林某个方向拖行。
颠簸确实加剧了身体的痛苦，但口中残留的草药清凉感和周身萦绕的那股安定人心的药香，让陆九霄的意识反而从彻底沉沦的边缘被拉回了一些。他勉强睁开一条眼缝，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纤细的背影，正奋力地拖着他这个沉重的负担，行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
这份在绝境中伸出的援手，这份毫无保留的善良，像一道暖流，注入了他冰冷绝望的心田。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终于停止。他被少女半扶半抱地挪进了一个地方。光线骤然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更复杂的药草香气，混合着干燥柴火的气息，形成了一个温暖而安全的小空间。
这似乎是一个依靠山壁搭建的简陋木屋，虽然家徒西壁，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少女将他小心地安置在铺着厚厚干草和柔软兽皮的床铺上，长长舒了口气。她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立刻又忙碌起来，生火烧水，准备进一步处理他的伤势。
陆九霄躺在柔软的干草上，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清凉药效和周身难得的安宁，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但这一次，他不再抗拒。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模糊的视线捕捉到少女在火光映照下清秀柔和的侧脸，和她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眸。鼻尖萦绕的，是那令人安心的、淡淡的药草香气。
“……苏……灵儿……”他似乎在昏迷前，听到她这样介绍自己。
脑海中，苍晖带着一丝复杂意味的声音悠悠响起，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业火焚身之际，竟遇青木滋养……祸福相依，因果轮回，小子，你这运道，还真是……难以言说。”
声音渐渐低微，终不可闻。
陆九霄沉沉睡去，这一次，是带着一丝安心陷入深眠。屋外，黑风山脉的夜晚依旧危机西伏，但在这间弥漫着药香的小木屋里，他迎来了穿越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喘息与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