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巧遇真龙（第1页）

凤姐巧遇真龙

武宗带着江彬微服出了德胜门。只见天高气爽，夜静人稀，皓月当空，凉风时而拂来，二人精神为之一爽，一路步行，毫不疲倦。转眼间鸡声报晓，天已经大亮，路上开始有了车马，二人于是雇了车夫径直赶赴昌平。这天早上，众位大臣入朝等了半天，才得知武宗微服出行的消息，都惊诧起来。大学士梁储、蒋冕、毛纪等人急忙驾了辆轻车，马不停蹄地追赶，直到沙河才追上武宗。几人下车苦苦劝阻，武宗就是不从，一定要出居庸关。梁储等人没有办法，只得同行。巡关御史张钦已经得到武宗到关的消息，马上递上奏折劝阻，说鞑靼部小王子侵略边境，已经传来警报。可惜武宗游兴正浓，就是不肯掉头。于是一行人走走停停，距离关口只有几里地的时候，武宗派人去传报说车驾要出关。张钦命令指挥孙玺紧闭关门，将关门钥匙藏好，不准轻易打开。分守中官刘嵩准备去迎驾，张钦阻止道：“这关门钥匙由你我二人掌管，如果关门不开，车驾不能出去，违命当死！如果遵旨开关，万一敌兵变心，重蹈当年土木堡的覆辙，我与你职守所在，追究起来也是个死罪。同是一死，宁可不开关门，死后还能万古留名。”正说着，已经有人来报，说御驾已到，命指挥孙玺开关。孙玺回答：“臣奉御史命令，紧守关门不敢轻易打开。”张钦干脆背着敕印，仗剑坐在关门之下，号令关中：“敢说开关者斩！”一直相持到黄昏，张钦又亲自上疏：“车驾亲征，必定会先行通知，并有六军护卫，百官随从。如今一个都没有，就说车驾要即日过关，必定是出境生事的匪徒假传圣旨。臣只知道守关捕匪，不敢无端奉诏。”这折子还没递上去，使者就又来到关下，催促开关。张钦拔出剑来，怒斥道：“你是什么人，敢来骗我？就算我肯饶你，我这把宝剑也不肯饶你。”使者慌忙离开。武宗气愤难当，正准备传旨捉拿张钦，忽见京中各个官员的奏折如雪片般飞来，一时读不胜读，越觉躁急得很。江彬在一旁说：“内外官员纷纷上奏，反而闹得不成样子，请圣上暂时忍耐一下，返回京师再做打算。”武宗不得已，只好传旨还朝。隔了几天，武宗命张钦去白羊口巡逻，另调谷大用守关。自己则和江彬换了衣服，混出德胜门，星夜兼程赶到居庸关。只与谷大用打了个照面，便扬鞭出关去了。

出了关门，当天就来到宣府。那时江彬早已通知家属，让他们造了一座大宅子，名为镇国府第，府内房宇幽深，陈设华丽，有说不尽的美景。武宗到了宅子里，已经百色俱备，于是心中大喜。一面命侍役赶往豹房，将珍宝侍女全都带来，一面与江彬寻花问柳，日日畅游。只见宣府的女子果然与京中不同，满眼都是佳丽，至于大家闺秀，更是体态苗条，婀娜多姿。每到夜里江彬就带着武宗闯入高门大户，逼迫妇女出陪。有几家不识情由的，还出言不逊，经过江彬一番密语，才知道是皇帝到来。于是众人只能表示欢迎，就算心中不情愿，也只能忍气吞声，强颜欢笑。武宗也不管什么，只要有美人，就尽情调戏，欢谑一场。有合意的，干脆带回去，让她陪在枕边。江彬也时不时可以分一杯羹。

过了一个多月，二人来到阳和。正碰上鞑靼小王子率领五万兵马入侵大同，单兵官王勋登城固守，相持了五天，敌寇没有捞到一点儿便宜，只好转而侵掠应州。应州与阳和紧挨着，警报纷纷传来，武宗自恃懂些兵法，便准备调兵亲征。江彬劝道：“这是总兵官的责任，陛下何必亲犯险境呢？”武宗笑道：“难道朕不配做总兵官？”江彬又说：“皇帝就是皇帝，总兵官就是总兵官，名位不同，不便相混。”武宗偏偏性起道：“‘皇帝’两个字有什么好？朕偏要自称总兵官。”说到这里，又踌躇了很久，才接着说，“‘总兵官’三个字前面，再加上‘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就与寻常的总兵官不同了。”江彬不便多说，只得极口赞成。武宗当即把“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十二个字，铸成一枚金印，调发宣府、大同的戍兵，亲自到应州防御敌寇。小王子听说御驾亲征，倒也吓了一跳，于是引兵退去。武宗率兵穷追，追上敌人的队尾后，打了一仗，只斩下敌人十六枚首级，自己的士兵却死伤了数百。幸好敌寇只顾着远逃，武宗这才凯旋班师。班师途中还乘着便路，临幸大同。京中自大学士以下屡次递上奏折，请武宗回宫，武宗全然不理，一味在外游幸。武宗在大同游玩了几天，没有什么中意的地方，就返回了宣府。

一连住了几天，武宗因路途已经走熟，索性独自一人溜出来，连江彬都没有带。武宗慢慢走在路上，左顾右盼，来到一间酒肆门口，见一名年轻女子淡妆浅抹，艳丽无双，不禁目眩神迷。武宗走入肆中，借喝酒为名，与她调侃起来。那女子以为他是普通的客官，就进去准备好酒菜，端了出来。武宗想亲自去接过来，那女子说：“男女授受不亲，请客官放尊重点！”说完，便将酒菜摆在桌上。武宗见她措辞典雅，举止大方，顿时心生爱慕，便问道：“酒肆里只有你一个人吗？”女子回答：“还有一个兄长，现在到乡下去了。”武宗又问起她的姓氏，女子红着脸不肯说。武宗一再追问，女子这才含羞说道：“奴家名叫李凤，兄长名叫李龙。”武宗随口称赞：“好一个凤姐。凤兮凤兮，应配真龙。”李凤听了这话，知道他是一语双关，就退到了后面。武宗独酌独饮，顿时愁闷起来，就举起筷子在桌上乱敲。李凤急忙出来相问。武宗说：“我一个人喝酒好没滋味，特意请你出来，陪我喝几杯。”李凤责怪他：“客官休得无礼！奴家又不是青楼女子，客官不要看错了！”武宗说：“一起喝几杯也没什么关系！”李凤不想和他斗嘴，又想转身离开。武宗却起身离座，抢上几步，去牵李凤的衣袖。吓得李凤又惊又恼，拼命抵抗。可惜李凤只是一个弱女子，哪里比得上武宗的力气大。不由分说，便像老鹰拖小鸡一般，被武宗拖到了内室。李凤正要叫喊，武宗急忙捂住她的樱桃小口道：“你不要惊慌，如果从了我，能保你一生荣华富贵。”李凤还是不肯，用力反抗，好不容易才掰开武宗的手，气喘吁吁地说：“你是什么人，敢如此放肆？”武宗问她：“当今世上，什么人最尊贵？”李凤说：“谁不知道是皇帝最尊贵！”武宗说：“我就是那最尊贵的皇帝。”李凤不信：“哄我做什么？”武宗也不和她争辩，解开衣襟，露出那平金绣蟒的衣服让她看。李凤还是半信半疑，武宗又取出一方白玉给李凤看：“这是御宝，你好好看看！”李凤虽然是在市井里长大，倒也认识几个字，就从武宗手中拿过来，细细辨认。只见上面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料定他是真皇帝，便慌忙跪在御前说：“臣妾有眼无珠，望万岁恕罪！”武宗亲自将她扶起，趁势抱入怀中，接着武宗脱下长袍，关了内室的门，将李凤轻轻按在榻上。就在二人彼此情浓的时候，李龙已经从外面进来，只见店堂里空无一人，内室倒是关得很紧，侧耳一听，竟然传来男女的呻吟声，不由得怒火中烧。于是飞快地叫来官兵，引他们捉奸。不料官兵进来的时候，武宗已经高坐堂上，喝令他们下跪。官兵还在迟疑，李凤在一旁娇呼：“万岁在此，还不下跪！”官兵听到“万岁”两个字，急忙俯首称臣。李龙也吓得魂不附体，急忙跪在官兵后面，不住地叩头。武宗让李龙到镇国府候旨，然后带着李凤一同进入镇国府。李龙到府上觐见，武宗不但授予他官职，还赐了黄金千两。

转眼间已经是残冬，京城里的百官，又一再请求武宗回宫。武宗一心恋着凤姐，无心起程，想封凤姐为妃嫔。于是让她自己决定。李凤推辞道：“臣妾福薄命微，不应该显贵，如今蒙万岁的恩泽，已经是喜出望外，怎么还敢荣封？但愿陛下早日回宫，以万民为念，那时臣妾要比封赏还荣耀十倍呢。”武宗暗暗点头，这才决定在下一年正月起驾还京。

光阴似箭，岁岁更替，武宗起驾回宫，带着李凤以及所有的美人一同上路。到了居庸关，忽然碰上雷雨大作，关口上所凿的四大天王，又是怒气冲冲，目若有光。李凤毕竟是小家碧玉，少见多怪，看到这些，不禁晕倒在车上。武宗急忙把她救醒，在关外借着驿馆，让李凤养病。李凤伏在枕上边哭边说：“臣妾自知福薄，不能入宫侍候皇上，只请皇上速速回宫，臣妾死也瞑目了。”武宗也哭道：“朕情愿抛弃天下，也不愿抛弃你。”李凤又呜咽着说：“陛下的身子关系重大，贱妾的生死何足挂齿？还望陛下保重龙体，惠爱民生。”说到这里，已经是气喘连连，不能再说。过了一会儿，两目一翻，悠然长逝。武宗悲痛异常，命人将她葬在关山上面，用黄土封茔，谁知那黄土却在一夜间变成白色。武宗感叹：“好一个贤德的女子，至死都不肯受封，可惜朕无福消受，不能和她共享富贵。但一个女子都知道以社稷为重，朕怎么忍心违背她的遗言？”当即决定入关。

没过几天就来到德胜门。门外已经搭起十里长的彩棚，张灯结彩，华丽非常。还有一千多副彩联，无非是宣扬圣德，夸赞圣功的。最可笑的是对联的颂词上只称威武大将军，下面的落款也都只写了姓名职务，臣字一律抹去。杨廷和、梁储等人率领众官备好羊羔美酒，到彩棚旁恭候。只见全副銮驾整队行来，一对对龙旌凤旗，一排排黄钺白屏，爪牙侍卫、心腹太监以及宫娥彩女不计其数。随后是宝盖迎风，金炉喷雾，当中拥着一匹红鬃骏马，马上坐着一位威武大将军，全身甲胄，仪表堂堂，正是明朝的武宗正德皇帝。众官伏地叩头，三呼万岁。武宗约略点头，随即下了坐骑，步入彩帐之中，登上那临时的宝座。百官当即跟了进去，杨廷和手捧琼浆，梁储斟满玉酒，蒋冕进奉果品，毛纪献上金花。武宗饮了美酒，尝了鲜果，受了金花，高兴地对大臣们说：“朕在榆河亲手斩了一颗敌人的首级，你们知道吗？”大臣们听了，不得不极力颂扬。武宗大喜，下座出帐，骑上骏马驰入东华门，径直到豹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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