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错杀忠良 赵国的灭亡之路(第1页)
第二十四章错杀忠良赵国的灭亡之路
驴各庄村民赵老鸹,连续几年做着同一个噩梦。
他总是梦到自己正在家中的榻上安睡,忽然有群匈奴人吵吵嚷嚷地走进来,有男也有女,有老也有少。在梦中他知道,自己一辈子都没见过匈奴人,可当他看到这些人时,立刻就知道他们是匈奴人,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些人吵嚷着进来,嘴里乱七八糟地喊叫着:“快点儿,快点儿,要不就来不及了!”
“什么东西快点儿慢点儿呀?也不说清楚……”没等问出个头绪,他已经被那些奇怪的人强扯了手脚,硬是从榻上扯下来,被揪着吵吵嚷嚷地出了门。
门外,完全是陌生的风景,昏冥漠漠,暗影沉沉,许多绝不可能存在的人面兽,或鸡身,或狗身,或马身,或虎身,全都朝他冷笑。赵老鸹拼命地挣扎,想停下来问问这是什么地方,可是他挣脱不出来,那些匈奴人的力气太大了。
他被拖上一条泛着腥气的羊肠小路,地面的污泥分明是人的血肉,踩一脚下去,甚至能听到人的绝望叹息声,还能看到人的眼珠昏涩无光,被匈奴人肆意践踏着。小径的两侧生长着可怕的灌木,枝条软绵绵地垂在地面。树枝上栖息着阴气凝聚成的污鸟,肮脏不堪,臭不可闻。
“快点儿,快点儿,要不就来不及了。”一众匈奴人叫着,把他拖出阴晦的羊肠路。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寒漠,地面是冰,空中却燃烧着毫无热气的火。一根烧得红炽的高大柱子,耸立于荒郊。众人把赵老鸹拖到柱前,喊着:“快点儿,快点儿,不然就来不及了……”不理会他的极力挣扎,硬是把他缚在烧红的铜柱上。
炙热钻心,赵老鸹于睡梦中,发出凄恻的哀号声。
众人对他的号叫无动于衷,有的敲起柄鼓跳起了舞,有的扛起矛戟列队巡视四方,还有的男女就在他的面前做起了不堪入目的勾当,还有的烧火做饭,有的背起行囊匆忙行路。就在这极不和谐的场景中,一个女人走出来。赵老鸹识得她,她是自己的妻子,嫁给自己已经两年了,还为他生了孩子。
可是在梦里,妻子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她眉眼浅笑,望着被缚于铜柱上的丈夫,说道:“夫君,你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突然一个冷战,赵老鸹从噩梦中醒来,口干舌燥,心脏狂跳,身体如同被魔物魇住,一动也动不得。
他伸手摸了一下身边。
果不其然,身边空空如也,妻子又不见了。
妻子是个外地人,嫁到驴各庄,她却总是于夜半时分悄然出门。
她去了哪里?
赵老鸹披上衣服,趿拉着鞋履,出了家门。
他生在驴各庄,长在驴各庄。四周的屋舍,是他打小看惯的。村中的路径,是他从小走熟的。可这一夜,他却突然有种极不舒适的陌生感。
他知道,这种感觉,源于这两年村子里的变化。
这两年,村子里死的人有点儿多。前天,村东的莫老么死了;大前天,村北的许二拐死了。这两个人,都是和赵老鸹打小一起长大的,而且全都是刚娶了媳妇不久。
好像驴各庄的男人,娶了媳妇就会死。
但这些男人,死得也极正常。莫老么是被蝮蛇咬死的,许二拐是爬到树上摘枣子时,掉下来摔死的。
死得都很正常。
只有赵老鸹注意到,这几年村子里死掉的,都是些年轻力壮的人。而且他们死时,目击者全都是新搬来的人。
这些新搬来的人,就如同自己的妻子一样,先是一个女人嫁过来,丈夫死后,就会有个姐妹或有个兄弟,悄悄搬进村来。再后来,这些搬来的人越来越多,而村子里如赵老鸹这般土生土长的,却是越来越少。
赵老鸹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在悄无声息地占领这个小村子。
他也知道这个想法很荒谬。驴各庄虽说离邯郸近,距秦国远,却是地地道道的穷乡僻壤。这里的水土不养人,年年欠收,但徭役极重,每天都要派出壮劳力去村外的亭口值守,还要为过往的信使喂马,给路过的贵人供奉衣食。这么个鬼地方,谁稀罕占领。
可是在他心里,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两年前,他经媒人说合,在邻村第一次遇到妻子。当时他就觉得自己不配,自己太丑,太穷,而这个女人却太美,太温柔,太娴静。这种女人,仿佛帝王门户的公主,生来就该享受锦衣玉食的。可万不承想,媒人告诉他事成了,女人相中了他,只要拿出最简单的彩礼——两张狗皮,一斗小米,就可以嫁给他。
过门之后,妻子的羞涩、缠绵,带给赵老鸹致命的冲击。在妻子香柔的身体上,他才知道什么叫男人,什么叫女人,什么又叫活着与快活。
但奇怪的是,从妻子过门那天起,他就开始夜夜做那个噩梦。
也曾有几次,夜半他突然醒来,摸到身边一片冰冷,美丽贤惠的妻子,竟然不在家。他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浑浑噩噩之际,却又睡了过去。次日与妻子说起这事,妻子只是浅笑盈盈,说他做梦了。
但现在他走在夜晚的村子里,那种诡异的感觉如强烈的寒风一般入骨袭来,让他感觉到极度的不安。
忽然之间,他听到脚步声响起,急忙闪身在一堵墙后。只见两个才搬进村子不到一年的村民,急匆匆地走过。
赵老鸹悄悄地跟在两个人身后,走出没多远,忽听前方有人催促:“快点儿,快点儿,要不就来不及了。”
听到这声呼喊,赵老鸹猛地打了一个冷战。
这个声音,他真是太熟悉了——就是那个在他一夜夜的噩梦中听到的声音。
忍受着内心中的巨大惊恐,赵老鸹小心翼翼,跟在这几个人身后向前走,越走前面的人越多。赵老鸹发现,这些夜里出来的人,正是两年来陆续迁进来的新村民。
众人来到村口的打谷场,赵老鸹看得清楚,前方火把通明,照着一个英挺的戎甲女子,眉眼带煞,手执形状奇怪的弧形双刃。这女人穿的这身衣裳,赵老鸹看着面生,但脱了她的衣服,他却一点也不会认错,就是他赵老鸹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