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情人 一 愚人节事故(第2页)
好像他们当时正好经过滨海路中段,她一路飞车,石间叮咛:“前面有转弯,减速。”她笑着,存心同他淘气,逞强表演驾驶特技,眼看要冲出路基了才突然猛打方向盘同时急踩刹车,就在这时车子左前轮猛地飞了出去,于是整座山便避无可避劈头盖脸地压下来……
蘑菇再次惊叫起来。
护士匆匆跑进,蘑菇躲闪:“我不要打针!”
彼此缠夹着,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俊秀得出奇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个子高挑,身形略瘦,脸上的线条又冷又硬,年纪最多20岁,稚气未脱却已棱角分明,看也不看蘑菇,只望着天花板说话:“谁找我表姐?”
争执着的人停下来,女护士回头看到年轻人英俊的脸,脸上忽地红了,拿着注射器的手不自觉地轻抚一下发角,态度柔和许多。蘑菇却只虎虎地瞪着来人不说话。
年轻人不耐烦地说:“我是夏瞳,夏扶桑是我表姐。”算是自我介绍了。
蘑菇立刻接口:“我要见石间。”
“什么?”夏瞳似乎耳背,嘲弄地看着蘑菇,眼中充满厌恶与仇恨。
蘑菇悲叹,这一刻清晰意识到石间已逝,再无人为她出头,所有的人都可以随意侮辱她轻贱她,当她是路边乞儿,无主野狗。她忍着气请求:“我想见石间最后一面。”
她始终不肯当石间是一具再也没有感情没有知觉的尸体,提起他的名字时,仿佛他就站在隔壁,随时都会跑来与她喝茶跳舞。虽然,石间通常并不大肯陪她跳舞。
奇就奇在夏瞳的口吻也与她如出一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石间。”又立刻补上一句,“为什么车祸中死的不是你?”
他的语气如此恶毒粗鲁,这有些出乎蘑菇意料,夏扶桑是那样斯文克制的人,她这弟弟却口角举止犹如小流氓。她略有一点分心,没有听出夏瞳的语病,只是呜咽着再次请求:“他现在哪里?”
“下午火化。表姐要主持葬礼,没空理你。”夏瞳有意将“火化”“葬礼”这些刺耳的字眼咬得很重,然后甩一叠钱在床头,“这是医药费和你的生活费,表姐要你出院后立刻离开大连。”口气态度似打发一个叫化子。
蘑菇摇头:“我不要钱,我也不会离开。我要留在这里,我会为石间守墓。”
夏瞳一凛,眼睛微微眯起,是野兽在打量自己的猎物,杀机已起,却刻意从容,只轻描淡写地:“随便你。不过景山小区的房子属石间物业,他死后所有财产由我表姐继承,连同房子也一起收回了。我昨天已经换过门锁,你敢再踏进一步,我打断你下半截来。”交待完了,还意犹未尽,再补上一句,“还有,我不可能告诉你石间葬在哪里,你就算留在本市,你也找不到他,他的魂也找不到你。”
蘑菇再也忍不住,抓起一只杯子扔过去。夏瞳侧身躲过,再次恶毒地诅咒:“怎么没撞死你?”收起钱扬长而去。
蘑菇嚎啕起来。他们一个个,全不拿她当人。石间一死,再也没有人会看重她,疼惜她,个个当她是麻疯,恨不得活埋算数。
未待发泄尽心中郁愤,那在夏瞳走后六神刚刚归位的护士已经重新剽悍起来,不由分说按住她手臂便是一针。
蘑菇在昏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不知前两天一直昏睡是不是也因为注射了镇静剂,而并非单纯地因为受伤。但不管怎么样都好,老实说她也真是不愿再醒来。她也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她?如果可以让她替代石间,她愿意。
隔了几天,蘑菇再见到夏瞳时第一句话便告诉他:“你不必再讽刺我。如果你有本事让石间活转来,我情愿替他。”
夏瞳一愣:“你愿为我姐夫死?”
他姐夫?蘑菇心酸地答:“我愿为石间做一切事。”但随即黯然,“可是现在他已经不再需要我,我做什么他也是看不到的了。”
夏瞳似是不愿相信蘑菇会有真感情,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至少可以做一件事,离开这里,别再打扰我表姐。”
“我不走。”
“你必须走!”夏瞳有些焦躁。在他来之前,夏扶桑收到医生电话,得知了一个天大秘密。节外生枝,让扶桑有种疲于奔命的感觉,简直想尖叫,像蘑菇那样无所顾忌随心所欲地大叫。但她本能地克制住了,只简单地对夏瞳说:“瞳瞳,你要帮我。”
夏瞳义不容辞。虽说事关生死,做说客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但夏瞳没有感情,并不认为有多为难。此刻,他便站在蘑菇床前,一板一眼背课文似通知:“医生昨天复诊,发现你已经怀孕,还不到两个月,趁早手术比较安全。”
他说得十分平静,那口气就仿佛告诉蘑菇感冒了最好吃片康泰克。
蘑菇一愣,不禁感慨万千。早两星期前她已经有所怀疑,不过经期一向不准,便没太在意。紧接着发生一连串的变故,这件事再没理会。原来竟是真的!她有了石间的骨肉!可是石间已死,孩子未出世便没了爸爸。蘑菇有些感伤,有些迟疑,又有一点儿高兴,她问夏瞳:“医生说孩子健康不会有问题吧?车祸对胎儿会有影响吗?”
夏瞳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你还关心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想留下它?”
蘑菇本能地护住腹部:“当然,他是我和石间的孩子!”
“他不是!”夏瞳断喝,毫无商量余地地宣布,“石间死了,没有人可以证明这孩子是他的,也没有人会承认!你就是把他生下来,也不是石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