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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清迈的微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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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泰国清迈,古城北门附近。

雨季的尾声,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水汽,但阳光己经变得蓬热起来。林晚秋——现在她是苏安了——挺着七个月孕肚,站在一栋旧木屋前,仰头看着门楣上斑驳的泰文招牌。

“陈记翡翠工坊”。

木屋很有些年头了,柚木的柱子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光泽,屋檐下挂着铜制风铃,微风拂过时发出清越的响声。门口两侧种着几丛蝴蝶兰,紫色的花朵在晨光中舒展。

这里是安雅为她安排的新落脚点。据说工坊主人是位年逾七旬的华裔老人,姓陈,在清迈古城的珠宝圈里颇有声望,但性格孤僻,深居简出,几乎不与人往来。

“他肯收留你,是因为欠我一个很大的人情。”安雅在加密信息里这样说,“但能不能让他教你手艺,要看你的造化。记住,在那里你只是个从泰北山区来讨生活的华裔孤女,未婚先孕,无依无靠。少说话,多做事。”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内是个幽深的前厅,光线昏暗,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檀香和石粉的味道。几个学徒模样的年轻人坐在工作台前,埋头打磨着手中的翡翠原石,听到门响也只是抬了抬眼,就又低下头去。

“找谁?”一个皮肤黝黑、约莫二十岁的青年用泰语问。

“我找陈老先生。”林晚秋用这段时间突击学习的、还带着口音的泰语回答,“我叫苏安,是安姐介绍来的。”

青年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了一瞬,然后朝里屋努了努嘴:“师父在里间。你自己进去吧。”

林晚秋道了谢,穿过前厅。脚下是老旧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注意到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年轻时的陈老先生在矿场的合影,与一些看起来身份显赫的人的合照,还有几张珠宝设计的手稿——线条古朴大气,有种历经岁月沉淀的美感。

里间的门开着,一个瘦削的背影坐在靠窗的工作台前。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头发全白,但梳得一丝不苟。他正用放大镜仔细端详手中的一块翡翠原石,对林晚秋的到来浑然不觉。

林晚秋没有贸然打扰,安静地站在门口等待。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大约过了十分钟,老人才放下放大镜和原石,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却异常清癯的脸,眼睛不大,但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他看向林晚秋,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她不由自主地挺首了背脊。

“苏安?”老人的声音沙哑,说的是带着潮汕口音的普通话。

“是,陈老先生。”

“安雅说你想学手艺。”陈老站起身,走到林晚秋面前。他的个子不高,甚至有些佝偻,但那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气场,让林晚秋莫名感到压力。

“是。我想学珠宝设计和制作,想……有一技之长,能养活自己和孩子。”

陈老的目光落在她的孕肚上:“几个月了?”

“七个月。”

“孩子的父亲呢?”

林晚秋垂下眼:“不知道。我是个孤儿,在泰北山区长大,被人骗了。”

这个说辞是安雅为她编好的背景,简单、悲惨、经得起普通核查——一个在边境山区长大的华裔孤女,被过路商人欺骗怀孕后抛弃,无依无靠来到清迈讨生活。这样的故事在泰国北部并不罕见。

陈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识字吗?”

“识一些中文,泰语还在学。”

“会画画吗?”

林晚秋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当然会,那是她从小到大的爱好,也是后来在霍家那三年唯一能让她感到自由的事。但她不能表现得太熟练。

“会一点简单的。”

陈老走回工作台,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推到她面前:“画点东西我看看。随便画。”

林晚秋接过纸笔,迟疑了片刻。画什么?太复杂会引人怀疑,太简单又显得没有天赋。

她最终选择画窗台上的那盆文竹。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流畅地勾勒出文竹纤细的茎叶,光影的明暗变化被她捕捉得恰到好处。她没有画得太精细,故意留了一些生涩的笔触,看起来像个有天赋但未经训练的初学者。

陈老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当林晚秋画完最后一笔时,他拿起那张画,对着光看了很久。

“学过?”他问。

“没有正式学过。以前在村里,有个老师路过,教过一些。”林晚秋小心地回答。

陈老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翡翠原石。石头外皮粗糙,呈灰白色,看起来平平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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