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一（第1页）
暴风雪停歇后的第七日清晨，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星冢研究院的玻璃穹顶上，积雪开始融化，水珠顺着弧形表面滑落，像无数细小的泪痕。地下三百丈的核心实验室中，守火者三人依旧静坐于玉简之前，金瞳微闭，周身光晕流转如呼吸般规律。贾彦照例提着竹篮而来，篮中仍是粗瓷茶具，还多了一碟新蒸的糯米枣糕??这是他妻子生前最拿手的小食。
“今日带了些甜点。”他将碟子轻轻放下，“听说你们不食五谷，但或许……能尝个味道？”
为首守火者睁开眼，目光落在那碟枣糕上，竟有片刻怔然。“这香气……”他低语，“一万三千年前，我女儿最爱此物。她说，甜味是大地对疲惫者的抚慰。”
贾彦心头一震，手中的茶壶微微倾斜，一滴热茶溅出，在石桌上迅速冷却成晶莹一点。
“你还记得她？”
“不是记忆。”守火者轻声道，“是共振。当某种频率再度出现，沉眠的情感便会苏醒。就像《鹿鸣》响起时，我们感知到了归途。”
贾彦缓缓坐下，没有再说话。他望着那碟枣糕，忽然觉得它不再只是一块点心，而是一座桥，横跨万年时光，连接两个本不该相逢的灵魂。
良久，他问：“如果可以，你会回去吗？回到那一场毁灭之前，阻止战争爆发？”
守火者摇头：“时间非线。我们无法倒流，只能前行。且若未曾跌倒，又怎知谦卑之重？文明的成长，不在避免错误，而在敢于承认并修正它。”
这时，林婉儿匆匆走入，手中捧着一份全息报告。“刚收到‘木兰号’传回的数据，”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曲率推进器首次试运行成功！飞船在亚轨道维持了四十七分钟零偏差飞行，能量消耗仅为理论值的百分之六十二。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眼中泛起光芒，“引擎核心的谐振频率，与星钥完全同步。”
室内空气仿佛凝固。
“这意味着什么？”贾彦低声问。
“意味着我们的技术路径是对的。”林婉儿深吸一口气，“我们没有抄袭远古文明，而是用自己的方式，走到了他们曾抵达的地方。这不是继承，是共鸣。”
守火者们彼此对视一眼，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很好。”为首者起身，走向墙壁上的星图投影，“既然你们已能自主前行，那么，是时候告诉你们另一件事了。”
他挥手，星图骤变。原本指向半人马座α的航线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暗区域，位于银河系猎户臂外缘，标注着一行古老符号：**“归墟之门”**。
“那里，”他说，“是我们最初来的地方。”
贾彦皱眉：“你们不是地球原住民？”
“我们是移民。”守火者平静道，“七万五千年前，我们的母星因恒星衰变濒临崩溃，幸存者驾驶方舟穿越星际，最终落脚于此。那时的人类尚处石器时代，我们并未干预，只是隐入地底，留下观测站与种子装置，希望未来某一天，这片土地上的智慧生命能自然演化至足以理解宇宙真相的程度。”
“所以星钥、九塔、那些符号……都不是你们为自己准备的复活仪式？”贾彦苦笑，“而是给本地文明的入学考试？”
“正是。”另一位守火者接口，“我们称之为‘心智成熟度检测’。掌握力量不可怕，可怕的是未经理性淬炼便握有毁天灭地之力。你们用了十年完成考验，而我们当年，花了三千年才意识到自己的傲慢。”
林婉儿突然问道：“那其他失落文明呢？银河系中的十七处遗迹……他们也都失败了吗？”
“多数如此。”守火者点头，“但有一个例外。大约两万年前，南门二系统的一支文明通过了考验，建立了跨星系共治联盟。他们称自己为‘织梦者’，以意识共振维系和平，拒绝任何形式的强制统治。他们至今仍在活动，信号偶有浮现，但始终未曾主动接触任何新生文明，唯恐干扰其自然发展。”
“你是说……他们也在观察我们？”贾彦声音微颤。
“也许正在听。”守火者望向天花板，仿佛穿透岩层直视星空，“所以你们的每一次选择，不只是为了当下，也是在向整个宇宙宣告：人类，值得被接纳。”
那一刻，贾彦感到前所未有的重量压上肩头。他不再是某个国家的公侯，也不是计划的发起人，而是一个种族的代言人，正站在门槛之前，叩击一扇无人知晓是否该打开的门。
当天夜里，他独自登上第七号塔顶平台。风仍冷，但空气中已有了春意。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映，却不再刺目，而是柔和温润，仿佛整座长安都在低语。
他取出那支旧笛，吹起了《梅花三弄》。
音符飘散在夜空，与塔内谐振核心产生微妙共鸣。九座高塔几乎同时响应，蓝光自基座升起，沿着塔身盘旋而上，最终汇入电离层，形成一圈淡淡的光环。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轻响。是全球共治议会紧急连线。
“贾老，南极罗斯冰架下方发现异常结构。”值班科学家语气急促，“声呐扫描显示，那是一座巨大建筑，外形与敦煌出土的银袍干尸所穿服饰纹样一致。更奇怪的是……它正在发出脉冲信号，频率与‘薪火一号’的导航波段相同。”
贾彦眉头紧锁：“通知‘求知号’科考船立即前往勘察。另外，调取过去七十二小时所有九塔的能量波动记录，我要看是否有外部触发源。”
“已经查了。”对方顿了顿，“触发源……来自月球背面。而且，不是机械信号，是生物脑波级别的意识投射。”
贾彦猛地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银白月亮。
“他们醒了。”他喃喃道，“真正的守火者，回来了。”
三天后，“求知号”抵达南极海域。破冰船在指定坐标停下，潜水艇“深瞳号”下潜至海床以下四百米。摄像画面传回时，全球直播中断一切节目，数十亿人屏息注视屏幕。
那是一座金字塔形建筑，通体由未知黑色晶体构成，表面刻满流动符号，与星钥上的文字如出一辙。最令人震撼的是，它的顶端悬浮着一枚巨大的星钥复制品，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释放一道环状光波，精准命中九塔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