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李代桃僵(第1页)
因为挫败了释然的阴谋,晚间师屏画奖励给自己一顿火锅。魏大理不请自来,两个人在廊下守着个热气腾腾的炉子,往里头丢豆腐片吃。“今天杨大郎供出了释然,那释然可以抓吗?他把我的名声搞得稀巴烂,这属于造谣污蔑,要下拔舌地狱。”“他是长公主的人。”“我猜到了。她还玩的挺花。”话刚出口她就恨不得打自己的嘴:释然是长公主的人,长公主又是魏承枫他爹的人,那四舍五入释然就是他小爹。不带这么议论人家后妈跟小爹的。看魏承枫无甚表示,她才又问:“释然是不是在长公主那儿撺掇我了,才狐假虎威到我这儿来给我下绊子?”魏承枫摇摇头。“那是为什么?你后妈她怎么就不能放过无辜的我?”男人低垂了眉目:“那天晚上你被齐贵妃惩戒,她问我,大仇得报是否舒爽。”师屏画停下了筷箸。她记得当时魏承枫为了帮她遮掩,说洪小娘子在庙里清修持戒是件美谈,非但没有把她私通秦王之事供出,也没有因她倒霉流露出幸灾乐祸。那可是他们吵翻了的时候。魏承枫对她还真是不赖。这意味着要还的债越发多了……师屏画抢了他的鱼肉哼哼两声:“原来根源在这儿,我说呢……就你后妈这个扭曲的性格,你装也要装的狞笑两声,说句你也有今天。”魏承枫拿筷子拨弄着炉火上的鱼:“此事也算告一段落了。你的种痘法宣扬出去,贵妃必不敢再动你,还要好好将你抬回去供着,做秦王的政绩。你把种痘法整理成册,我帮你上交给朝廷,让朝廷也给你个旌表,那些惹人厌的闲言碎语,自然就销声匿迹了。”魏承枫不光会办案,那双修长的手烤鱼也十分熟练,接二连三地将烤的正好的鱼肉夹到她碗里,师屏画拨弄了半晌:“……我的事了了,那你的呢?那天追杀你的人是谁?真是贵妃派来的吗?”“难说。”“那你有没有头绪?你总不能任这些歹人逍遥法外吧?他们再来杀你怎么办?”“那人与我积怨已久,才要斗个不死不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什么仇结得那么大?”魏承枫轻描淡写:“那人当初委托龙头靠劫掠你,我当然不会放过。一来二去,就成了死敌。”师屏画吃鱼的动作停顿了:“谁?”“虎韬。”火塘毕波一声响。师屏画顶替洪小园的身份那天,就委托魏承枫查过,到底谁差使龙头靠来劫她,要取她的项上人头,没想到竟是老熟人。虎韬是因为虎白啸之死胡乱大开杀戒,要把她这个罪魁祸首杀之泄愤?还是一早就在局中?背后有更大的隐情?“当初虎白啸暴死狱中,断了你父亲那起凶杀案的线索,我想查三关六码头,却被忠勇伯薛家屡屡阻止。后来薛逆私盐案发,虎家作为码头皇帝,与漕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稽查虎家,谁想竟遭致虎韬的报复。”竟然是为了她?她想要一刀两断的时候,他竟然还在守着那个嘱托,对伤害她的人咬死不放?师屏画搁下了筷子:“你别查了。”聒噪的少女低下了声,引得男人奇怪地看她一眼,刚好撞见她眼里翻涌的情绪。他耐心得像是狩猎中的狼:“为什么。”师屏画低声道:“跟百花宴上一样。你要是死了,我肯定会愧疚一辈子的。”魏承枫沉默半晌,忽然展颜一笑:“你竟是这么有良心的人?”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炉子里的火却烧得始终旺盛,照得男人未受黔刑的半边脸明如日月。师屏画一方面脑子气成一团浆糊,一方面又觉得他笑起来挺好看的,就在她天人交战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时,院里闯进来个小尼师,说外头有小娘子找。师屏画赶忙推开魏承枫,惊慌失措又假装平静地往外走。山门前提着灯的丽人,是温柔娴静的齐大娘子。“洪家姐姐。”“齐大娘子!你好些日子没来了,二娘子说你忙着,今天怎么不忙了?”师屏画高兴地握住了她的手。齐酌月眼神有些闪烁。师屏画立即意识到她怕是有什么事情请托,赶紧遣散了女使,借着散布的由头带她到亲近无人处:“大娘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我听颜娘说,姐姐会治天花,可是真的?”师屏画心里陡然一紧:“谁得天花了?颜娘,贵妃……秦王?”齐酌月定定望着她。“好好的怎么就得病了?!他离群索居在殿里斋戒……不吃饭果然抵抗力低下。”师屏画诶了一声拳头砸在自己手心里。“这事切莫不可外传,”齐酌月道,“现在殿下病重,五圣山已经戒严,我听说姐姐有治疗天花的法子,特来相问。”“种痘只能防治,已经发起来了,却不管用了。”“竟是这样……”齐酌月垂下了眼帘。,!“你等等,我整理了照顾病人的笔记。”师屏画差了女使拿来,新印的小册子还散发着油墨的香味,全是近段时间她总结的抗疫守则,主要在保证清洁、消毒和隔离的基础上保护看护者。她印了一些留给琢光院里的尼师,希望她们在义诊时不至于自己得病。齐酌月翻看了一眼,面露欣喜:“这可真是太及时了姐姐,姐姐这是救了我俩性命。”师屏画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为什么是你俩性命?难不成秦王病倒了,你也病倒了不成?”眼前的少女好端端的,不像感染了疫病。齐酌月的目光温柔沉静:“姐姐,我回去便要给殿下侍疾。”师屏画脑袋里嗡的一声。给天花病人侍疾,传染风险极高,一不小心就会染过。但在当下的社会规则里,妻子给丈夫侍疾是一种美德。齐酌月看出了她的心思:“我一出生,家中就将我视作表哥的王妃。但是官家始终没有松口,担心我们齐家势力过大。姑母想借此机会赌一把,若是侥幸我能照顾表哥痊愈,官家也不好再阻拦我过门。”一种冰冷的无情从四面八方围拢来,让师屏画打了个寒战:秦王躺在病床上,他们打算赌一把,把齐酌月的性命一并押上。“你不跑吗?”师屏画十分费解,要是她碰到这种情况,她保准跑了,头也不回,没有什么比她的性命更重要。齐酌月却宽容地摇摇头:“父亲母亲抚育我到这么大,就是为了这一天,这个机会,我怎么能因为顾念自身随意退却。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不敢惜身。”师屏画这一刻是震撼的。她从来鄙薄被封建礼教束缚的女子,以为她们以夫为天,没有自我,是被规训的产物。但是她第一次站在齐酌月的角度想,也许这套被她看不起的圭臬,对她来说却是某种信仰。她不爱那个具体的男人,却愿意去实践妻子的道义。古人常常把士子比作美人,将士人祈求君王重用,写作思妇企盼夫君垂怜。那为什么士人便是高洁,美人就没有风骨呢?这位十八岁的才女看懂了一切,还愿意欣然赴死,她身上的勇气并不比一位将军困守孤城来得少。她还赶着月色翻过一座山,来见她一面。萍水相逢,莫逆之交。师屏画被一股热血直冲脑顶,握住了她的手:“我去。”齐酌月面露惊讶。“我种过痘,我不会被天花传染,而且我知道怎么照顾病人,我去侍疾,秦王得活的几率还高些。”齐酌月苦笑:“姐姐就这么:()毒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