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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热血冲破能量的藩篱(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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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很多东西还不清楚,本尼特和鲁本的假设也可能是对的。或许,两种代谢速率之间的关联,与大部分热血动物产生热血的来源有关。动物有很多种方式产生热量,但是大部分的热血动物对这些方法不屑一顾,热血动物的热量都不是直接产生的,而是间接的,是新陈代谢的副产物。只有容易流失热量的小型哺乳类比如大鼠,才会直接产热。大鼠(以及许多哺乳类幼年的时候)会利用一种称为褐色脂肪的组织来产热,组织里塞满了产热线粒体。褐色脂肪的机制也很简单。一般的线粒体利用质子穿过膜产生的电流制造ATP——细胞的能量货币(详情请见第一章)。整个反应机制依赖一块完整的膜,把内外环境隔离开。如果膜上有漏洞,就会造成质子流短路,然后本该产出的能量以热能的形式发散。褐色脂肪就是如此,它的线粒体膜上有许多蛋白质刻意制造的孔洞,如此一来线粒体就会漏电。此时无法产生ATP,反而会产热。

所以,如果想要产热,只需要一个会漏电的线粒体。如果所有的线粒体都像褐色脂肪里的一样,那么所有吃进来的食物能量就都会直接转换成热量。该办法简单有效,也不占体积,只需少量组织就可以有效产热。不过一般动物并不这么做。在哺乳类、鸟类和蜥蜴体内,线粒体漏电的程度都差不多,没有什么差异。热血动物和冷血动物真正的差异,在于内脏的大小和线粒体的总数上。比如说,一只大鼠肝脏的体积比同体积的蜥蜴要大很多,同时里面塞的线粒体数目也多很多。热血动物的内脏像装了涡轮推进器一般威猛。它们平时会消耗大量的氧气,但不是为了产热,而是为了更好工作。热只是伴随而来的副产品而已,是后来才被慢慢发展出的隔离层(比如毛发和羽毛)包在体内,变成有用的东西。

现在关于动物发育过程中热血起源的研究,倾向支持热血多半与提高器官机能有关,而和体温无关。澳大利亚悉尼大学进化生物学家弗兰克·塞巴赫的研究主题就是,在鸟类胚胎发育的过程中,参与编码热血生理的基因有哪些。他找到了一个“主人基因”(该基因编码的蛋白质叫作PGC-1α),该基因会促使线粒体复制,从而提高内脏的机能。内脏也一样,可以通过类似的“主人基因”来控制,只需要适当地调整细胞复制和凋亡的速度,就可轻易改变其大小。一言以蔽之,要给器官加装涡轮推进器,在遗传上并不难,只需几个基因。问题在于这种配备成本极高,唯有在能回本的情况下,才能被自然进化选择。

现在整个有氧能力假说的脚本,看起来比较合理了。热血动物无疑比冷血动物更有耐力,一般来说,它们多了10倍左右的有氧能力。不论是哺乳类还是鸟类,提高的有氧能力都和提供涡轮加速的静息代谢速率共进退,也就是两者都需要大号的内脏以及强力的线粒体,而这些设计本来的目的并非产热。至少对我而言,高有氧能力同时伴随着被强化的器官,看起来相当合理。而这假设也很容易被检验,我们可以试着繁殖出高有氧能力的动物,而它们的静息代谢速率应该也会随之提升,或两者至少会有某种程度的相关,尽管或许很难证明它们为什么相关。

不过自从有氧能力假说大约在30年前被提出后,情况一直胶着,许多科学家曾经尝试用实验去证明这个假说,但得到的结果并不一致。虽然一般说来,最大代谢速率和静息代谢速率之间,确实有一定程度的关联,但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更别说还有一大堆例外。或许这两个生理参数在进化上曾经真的连接在一起,但并没有生理上连在一起的理由。如果没有更详细的进化史料,恐怕也难下定论。幸运的是,这一次解谜的线索或许就藏在化石记录中。这两种代谢速率中间失落的环节可能无关生理学,而是由偶然的历史造成。

热血和内脏的效率有关,比如肝脏等器官。但是柔软的组织往往禁不起岁月的摧残,毛皮等物也很少被保存在岩石中。因此,要从化石记录中寻找热血动物的起源,结果常常有如大海捞针。即使在现在,各家理论也常常彼此争得面红耳赤。但是根据化石记录去重新评估有氧能力假说是可行的,因为骨骼结构可以透露许多信息。

哺乳类和鸟类的祖先大概可以追溯到三叠纪的年代,大约开始于2。5亿年前。三叠纪紧跟在我们行星史上规模最大的灭绝事件之后,也就是二叠纪大灭绝。据称那次大灭绝一下子就抹去了地球上约95%的物种。在少数幸存下来的动物中,有两种爬行类:一种属于兽孔类(也就是像哺乳类的爬行类),它们是现代哺乳类动物的祖先;一种属于主龙类(希腊原文意思为“主宰的蜥蜴”),是现代鸟类和鳄鱼的祖先,也是恐龙和翼龙的祖先。

鉴于恐龙后来兴起,成为地球上的优势物种,有件事或许会让你很惊讶,就是在三叠纪早期,兽孔类的动物才是地球上的优势物种。虽然后来它们的后代,也就是哺乳类,反而变成体形娇小的动物,必须躲到地洞中以逃避恐龙的追杀,但是在三叠纪早期,最重要的一个兽孔类物种就是水龙兽,它们是一种体形和猪差不多的草食动物,长着两颗粗短的大牙,短而宽的面部,桶状的胸膛。我们并不清楚水龙兽确切的生活状态。长久以来科学家一直把它们当作一种两栖野兽,长得有点像小型爬行版的河马。不过现在我们认为它们应该住在比较干燥的环境中,可能还会挖地洞,这是许多兽孔类动物都有的习性。关于挖地洞的重要性,晚一点我再谈,现在要关注的是,水龙兽曾经主宰三叠纪早期的世界,但是后来却消失得无影无踪。[6]一般认为在三叠纪早期,地面上95%的草食动物都是水龙兽。就如同美国自然学家兼诗人赫里斯托夫弗·柯金诺所说:“想象一下,如果有一天起床,到外面去走一圈之后发现,全世界只剩下松鼠的样子。”

水龙兽都是草食动物,或许在那个时代也只有它们一种草食动物,还无须害怕任何猎食者。后来在三叠纪中出现了另一种兽孔类群的亲戚,被称为犬齿兽,它们渐渐取代了水龙兽的地位,以至于在三叠纪结束时水龙兽完全灭绝。犬齿兽大家族中既有草食动物也有肉食动物,可以算是哺乳类的直系祖先,而哺乳类大约出现在三叠纪晚期。犬齿兽有许多高有氧能力的特征,比如发展出硬腭(这样可以将呼吸道与嘴巴分开,让动物在咀嚼时也可以呼吸)、由改良的肋骨所围成的宽阔胸腔,还可能已经有了肌肉构成的横膈膜。而且它们的鼻腔也变大了,里面有一种非常细致的骨质结构,也就是“鼻甲”。犬齿兽甚至可能全身覆盖着毛发,不过它们还是和爬行类一样需要下蛋。

这样看来,犬齿兽应该已经有颇高的有氧能力了,这必定赋予它们相当强的耐力,那它们的静息代谢速率又是多少?它们是热血动物吗?根据鲁本的看法,鼻甲算是少数可以证明静息代谢速率提升的证据之一。这种构造可以降低水分流失,对于需要持续呼吸的动物来说相当重要,如果只进行短暂的活动就不需要。爬行类因为静息代谢速率极低,它们休息时的呼吸非常轻微,几乎不需要限制水分流失。因此,所有现今已知的爬行类都没有鼻甲。相反,几乎所有的热血动物都有鼻甲,除了灵长类以及某些鸟类例外。老实说,鼻甲就算不是绝对必要,也非常有帮助,而在化石里找到这种结构,确实是证明热血动物起源最好的线索。再加上犬齿兽很可能覆盖着毛发(但这多半是出于猜测而非真正从化石记录中观察到的),看起来它们确实是在变成哺乳类的半路中进化出了热血。

不过尽管如此,犬齿兽还是很快就被超越了,最后在三叠纪晚期,主龙类征服者逼迫其蜷缩在一旁变成可怜的夜行动物。如果说,犬齿兽进化出了热血,那这些征服者呢?这些很快就会进化成恐龙的主龙类动物又是怎样的呢?现存主龙类时代的最后生还者是鳄鱼和鸟类,两者一个冷血一个热血。显然主龙类动物是在变成鸟类的路上进化出热血的。但问题是什么时候?又是为什么?包括恐龙吗?

这些问题让情况变得十分复杂而且很多时候充满矛盾。和恐龙一样,许多科学家也对鸟类持有各种情绪化的观点,很多时候都不像科学。以前鸟类一直被认为是某种恐龙的亲戚,特别是和一群称为兽脚类的恐龙关系密切(霸王龙就是兽脚类恐龙),在20世纪80年代经过系统性的解剖学研究后(也就是分支学研究),甚至直接将鸟类归类到兽脚类恐龙下面。那次研究的结论是鸟类不只和恐龙关系密切,它们根本就是恐龙,精确地来说是会飞的兽脚类恐龙。虽然大部分的科学家都同意该观点,但是有一小群以古生物学家阿兰·费德西亚(任教于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为首的科学家们,坚持鸟类应该是来自兽脚类恐龙之前另一支不为人知的动物。根据他们的观点,鸟类不是恐龙,它们自成一派,应该单独归类。

在我写本书时,这一系列研究的最新结果,碰巧也到了最精彩的阶段,不仅涉及形态分析,还进入了蛋白质层级。在2007年,美国哈佛大学医学院的助理教授约翰·阿萨拉,发表了一篇惊人的论文。他们找到一块特别的霸王龙骨骼,大约来自6800万年前,里面仍保有一点点胶原蛋白,这是骨骼的主要有机物质。阿萨拉的研究团队成功地测出几块胶原蛋白的氨基酸序列,并把它们拼凑在一起,得到了霸王龙一部分的蛋白质序列。2008年他们把这段序列拿去与哺乳类、鸟类和美洲短吻鳄相对应的蛋白序列比对。当然这段序列很短,所以结果可能会有误差。然而当他们面对比对结果时,却惊讶地发现,与霸王龙最亲近的现存生物,首先是温驯的鸡,紧接着是鸵鸟。毫不意外,该结果受到各方媒体欢迎,他们马上谈论霸王龙肉排的滋味到底如何。然而该研究更重要的意义其实应该是,胶原蛋白比对的结果大致证实了分支学的研究,也就是鸟类是一种兽脚类恐龙。

鸟类的另一个争论来源则是羽毛。费德西亚等人一直坚持认为,鸟类的羽毛是为飞翔而进化出来的,羽毛赋予鸟类一种令人震撼的完美感。既然羽毛是用来飞翔的,那在不会飞的兽脚类恐龙比如霸王龙身上,就不可能存有羽毛。虽然根据费德西亚的说法,它们应该没有羽毛,但是过去10年内,在中国发现了一系列带着羽毛的恐龙的化石,像嘉年华游行般地大摇大摆走上舞台,大部分的科学家已经相信,不会飞的兽脚类恐龙,包括霸王龙的祖先,有可能长着羽毛。

反对者则认为,恐龙的羽毛是一种“假象”,它们只是一堆压扁的胶原蛋白纤维,但这一观点总觉得像诡辩。如果羽毛只是胶原蛋白纤维,那我们很难解释为何它通常都出现在兽脚类恐龙的一个类群身上,也就是驰龙类身上,这一类恐龙中最有名的就是受电影《侏罗纪公园》的影响而家喻户晓的伶盗龙了。为何它们身上的羽毛,长得和同一地层中羽翼丰满的鸟类化石一模一样?不单单羽毛长得像,某些驰龙类恐龙,像小盗龙,看起来甚至可以在树枝之间滑翔,它们所依靠的就是从四肢长出的茂密羽毛(或者,更适当的词就是,翅膀)。我很难相信这些化石中漂亮的羽毛不是羽毛,即使是费德西亚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至于这些在树丛间滑翔的小盗龙,是不是鸟类的起源,或者与鸟类的近亲始祖鸟之间有何关系,依然成谜。

其他那些研究羽毛胚胎发育过程的实验,也支持羽毛在兽脚类恐龙身上进化出来的时间,早于动物会飞翔的时间。特别是羽毛和鳄鱼皮肤的胚胎发育过程关系密切。别忘了,鳄鱼是活生生的主龙类群动物,也就是那些首先出现在三叠纪时代称霸一方的蜥蜴。鳄鱼和恐龙(包含鸟类)大概在三叠纪中期开始分道扬镳,也就是2。3亿年前。尽管这两种动物很早就分异了,但是鳄鱼的身上已经埋下了羽毛的种子。即使是今天,鳄鱼和鸟类在胚胎上仍保有一模一样的皮肤层,只不过鸟类的皮肤层后来会发育出羽毛。鳄鱼和鸟类也有一模一样的蛋白质,称为“羽毛角蛋白”,是一种轻盈、有弹性又强韧的蛋白质。

鳄鱼的羽毛角蛋白,主要存在于某些皮肤胚层上,这些组织从蛋中孵化出来后会蜕掉,露出下面的鳞片(而残迹仍可在成年鳄鱼的鳞片中找到)。鸟类在后肢上也有类似的鳞片,发育过程和鳄鱼一样,也是在孵化后把皮肤外层蜕掉后才露出来。意大利博洛尼亚大学羽毛进化发育学专家洛伦佐·阿里巴蒂表示,鸟类的羽毛,也是从同一个胚层,就是鳞片形成时蜕掉的那个胚层发育而来。胚胎期的鳞片会拉长变成管状的纤维,或者叫作羽支。这些羽支是像头发一样的管状,但是中空的,外面包着从皮肤胚层长出的管壁,这些管壁细胞仍是活的,所以可以在伸长的过程中,从任意点长出分支。[7]最简单的羽毛,也就是绒羽,基本上就是从一个定点长出来的一丛羽支,而飞羽的羽支则会随后融合成一根中心羽轴。围绕着这些羽支的管壁,会留下角质蛋白然后退化掉,最终露出由角质蛋白组成的分支结构,也就是羽毛。鳄鱼皮肤和鸟类羽毛一样,不仅带有会长羽毛的皮层、蛋白,连制造羽毛发育的基因也可以在鳄鱼身上找到。从这一点来看,这些基因应该早就存在于这两种主龙类动物的共祖身上了,不同的只是发育程序。在鸟类身上有一种非常怪异的突变,会使腿部的鳞片变成羽毛,让鸟腿四处长出羽毛,这也解释了羽毛和鳞片在胚胎上的相似性。不过到目前为止倒是还没见过长着羽毛的鳄鱼。

从这个角度来看,最早期的主龙类动物皮肤上,可能已经长着一丛丛原型羽毛,因此在兽脚类恐龙身上开始冒出这些“皮肤附加物”也就不足为奇。这些羽毛的形态或许简单如鬃毛(像翼龙身上的),也可能有简单的分支结构,像绒羽一样。但是如果不用来飞翔,那会有什么用处?科学家提出过许多可能而相互不冲突的假设,比如用来吸引异性、提供感觉功能、起到保护作用(毛发可以放大动物体积,也可能变成像豪猪一样的刺),当然也可能用于保温。兽脚类恐龙身上的羽毛,增加了它们是热血动物的可能性,就像它们现在仍存活的鸟类亲戚一样。

还有其他证据也指出兽脚类的恐龙可能十分有活力,或至少很有耐力。证据之一来自心脏。鸟类与鳄鱼和蜥蜴这种大部分爬行类的特征在于,它们有一颗非常有力的四室心脏。根据推测,所有主龙类的动物都应该继承了这种四室心脏,恐龙应该也是。四室心脏的重要性在于,它可以把循环系统一分为二,其中一半送给肺脏,另一半送给身体各处。这种构造有两个重要的好处。第一,如此一来身体可以用高压把血液打到肌肉、大脑等器官,而不会伤害到脆弱的组织比如肺脏(可能会导致肺水肿,甚至死亡)。很明显,较高的血压,才有可能支持较高的活动力以及较大的体积。如果没有四室心脏的话,大型恐龙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把血液一路打到它们的大脑里的。第二,把循环系统分成两半,代表着充氧血和缺氧血不会被混在一起。心脏可以立刻把从肺脏充氧回来的血,用高压送到身体各处,让任何有需要的地方获得最多的氧气。虽然四室心脏并不保证动物一定是热血的(毕竟,鳄鱼到头来还是冷血动物),但是没有它动物几乎不可能维持高有氧能力。

兽脚类恐龙的呼吸系统也和鸟类一样,看起来足以应付活动所需的效率。鸟类的肺和我们的很不一样,它们的肺在低海拔地区比我们的效率高,在高海拔地区的效率更是高出许多。在空气稀薄的地方,鸟类的肺可以榨取比哺乳类多两三倍的氧气。因此,迁移中的雁可以飞到比珠穆朗玛峰还高好几百米的高度,而哺乳类在比这低很多的地方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人类的肺的构造有点像一棵中空的大树。空气会由中空的躯干(就是气管)进入,接着一直分杈,最后到达一条死巷般的细枝(微气管)。不过这个细枝的终点,倒不是死路,而是长满了可以半膨胀的气球,也就是肺泡。肺泡壁上布满细致的网状毛细血管,这里就是气体交换的场所。血红蛋白会在离开这里之前释放出二氧化碳,然后抓住氧分子迅速带回心脏。整套气球系统在呼吸时,会像风箱一样充气膨胀或泄气扁掉,呼吸的动力则是来自周围肋骨上的肌肉,和下方的横膈膜肌肉。这种构造有个无可避免的缺点,就是在这些树枝状死巷的终点,空气很难流通,而这里恰恰是最需要新鲜空气的地方。就算吸进来的空气是新鲜的,它们也会直接和正要被呼出去的不新鲜的空气混在一起。

图8。1 鸟类在吸气(上图)和呼气(下图)时的气流。图中气囊名称:1。锁骨气囊;2。胸前气囊;3。胸后气囊;4。腹气囊。空气会持续从同一个方向通过肺部,而血液则向相反方向流,这种逆流气体交换可以提高效率。

数十年来在学术领域里争执不休的问题是,兽脚类的恐龙有哪一种肺?是像鳄鱼那种活塞式(因为肝脏和横膈膜连在一起,又称肝活塞式),还是像鸟类那种直流式?要知道鸟类的气囊分布区域,不仅限于腹腔和胸腔的软组织,甚至还进入了骨骼中,包括肋骨和脊椎骨。而我们一直都知道,兽脚类恐龙的骨骼是中空的,区域分布也和鸟类一样。在20世纪70年代,激进的美国古生物学家罗伯特·贝克就根据这个证据,加上其他佐证,重新把恐龙塑造成是活跃热血的动物。这个革命性的观点给作家迈克尔·克莱顿提供了灵感,写成小说《侏罗纪公园》,后来被拍成电影。而鲁本和他的同事,则根据一两个化石中依稀可见但备受争议的横膈膜活塞痕迹,建构了另一种比较接近鳄鱼的恐龙版本。鲁本他们并不否认兽脚类恐龙骨骼中会有气囊,不过却不认同这些气囊的功用。他们认为这些气囊并非用来呼吸,而是另有他用,比如减轻重量,或者可能是两足站立的动物用来维持平衡的工具。因为没有更新的数据,这些争执持续不断,僵持不下。直到2005年,由美国俄亥俄大学的帕特里克·奥康纳与哈佛大学的里昂·克莱森共同在《自然》上发表了一遍文章,才暂时平息了这场争论。这篇文章算是非常重要的里程碑。

奥康纳与克莱森试着把他们的发现,应用在兽脚类恐龙的骨骼化石上,包括巨大的玛君龙,这种大型兽脚类恐龙充其量只能算是鸟类的远亲。过去大部分研究的重点,都放在化石前半部脊椎以及肋骨上,这次他们特别注意化石后半部脊椎里的空腔,因为这是兽脚类恐龙腹腔内曾有过气囊的证据,而他们真的在对应于鸟类骨骼的位置上,找到了空腔。另外,根据脊椎、肋骨和胸骨的解剖学资料,这些空腔符合构成呼吸泵的条件,胸骨和下肋骨非常灵活,可以让尾部胸气囊压缩,像鸟类一样将空气由后方注入肺部。所有的证据都指出,兽脚类恐龙极可能和鸟类一样,有着全部脊椎动物里最有效率的呼吸系统(见图8。2)。

图8。2 重建恐龙的气囊系统与现代鸟类对比。在两种动物体内,肺脏都由前气囊与后气囊支持。恐龙骨骼中的痕迹和现代鸟类的非常相似。这些气囊运作起来就像风箱,让空气可以通过不会收缩的肺。

这样一来,兽脚类恐龙有了羽毛,有一颗四室心脏,还有气囊系统来支持直流式肺脏,所有数据都暗示着它们的生活应该十分活跃,且具有耐力。不过,这种耐力是否可以支持有氧能力假说的主张,让它们无可避免地发展成正宗热血动物呢?或者,它们其实仅发展到半路,介于现代鳄鱼和鸟类之间?虽然它们的羽毛,很有可能只是用来保温,但是也可能有其他的用途。而其他的证据比如鼻甲,还不确定它是否存在。[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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