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意外机遇与命运伏笔（第1页）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
长安城内外，秋意己浓，金风送爽，菊花遍开。曲江池畔，大慈恩寺前，早己是游人如织，摊肆林立。士女簪花，文人登高，商贩吆喝，百戏杂陈，空气里弥漫着糕饼的甜香、菊酒的清冽，以及一种盛世之下节庆特有的喧腾气息。
陈子安深知，这等规模的庙会，是推广他“净衣皂”的绝佳舞台。他不惜本钱，在西市入口最显眼处，租下了一个宽敞的摊位。摊位用新竹搭架，青布围幔，显得整洁又别致。案几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用油纸包好的方形皂块，每块皂上还被他别出心裁地压印了一朵小小的菊花纹样，应景又雅致。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是柳明溪手书的秀挺字迹：“净衣皂，涤尘祛垢，清香留衣。”
然而，最吸引人的，并非这摊位的布置，而是摊位前正在进行的一场“表演”。
陈子安挽起袖子，亲自上阵。他面前放着两个木盆，一个盆里的水浑浊不堪，漂着油污和泥渍，里面泡着一件故意弄脏的旧麻布衫。另一个盆里则是清水。
“诸位乡亲请看！”陈子安声音清朗，瞬间吸引了一圈围观者，“此乃寻常衣物，沾染油污，若用寻常皂角，搓洗半日，或可见效，然费时费力，且不易漂净。”
他拿起一块普通的皂角，在脏衣服上涂抹搓揉，果然，泡沫稀少，去污效果甚微，水依旧浑浊。
接着，他拿起自家的一块“净衣皂”，在衣服的污渍处轻轻涂擦，旋即双手揉搓。只见丰富细腻的泡沫立刻涌现，覆盖了污渍部分。不过片刻，他将衣物在清水中漂洗，拧干后展示给众人看——那处的油污竟己去了七八成，衣物露出本色。
“妙啊！”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叹。这年代，洗衣去污是家家户户的难题，尤其是油渍，更是令人头疼。陈子安这首观的演示，效果立竿见影。
“此物名‘净衣皂’，乃祖传秘法所制，不仅去污力强，且带有淡雅菊香，洁净之余，衣袂生香！”陈子安趁机宣传，并让伙计将一些切成小块的皂片分发给前排的妇人、老者试用。
人群顿时热闹起来，问价者、欲购者络绎不绝。陈子安从容定价，比普通皂角贵，但远低于贵族使用的昂贵香胰，定位精准，寻常小康之家也消费得起。柳明溪则在旁协助收钱记账，忙而不乱。
就在这熙攘之中，一队衣着华贵、仆从簇拥的人马缓缓行至附近。中间一辆装饰精美的犊车上，下来一位雍容华贵、约莫三十余岁的妇人，身旁跟着几位俏丽的婢女和一位老成的管家。她们的到来，自然而然地让周围的人群稍稍安静、避让开来。有眼尖的低语：“是京兆尹杜大夫家的夫人……”
杜夫人显然是被陈子安摊位前的热闹所吸引，她驻足观望了片刻陈子安的演示，眼中流露出饶有兴味的神色。她身旁的管家会意，立刻上前，分开人群，走到摊位前，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倨傲：“你这皂物，果真如你所言那般好用？”
陈子安不卑不亢，拱手道：“夫人明鉴，小子在此演示，真假虚实，众人眼见为实。夫人若有疑虑，可取小块试用。”
杜夫人微微颔首。管家便取了一小块试用皂，递给身旁的婢女。那婢女就着旁边水盆，当场清洗一方沾了果渍的手帕，效果果然显著。杜夫人看了看洁净如新的手帕，又瞥了一眼摊位后气度沉稳、应答得体的陈子安，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你这皂物，倒是新奇实用。府上日常用度不小，你这些，我全要了。”
此言一出，周围皆静，随即响起一片羡慕的唏嘘。京兆尹府上采买，这可是天大的面子，也是笔不小的生意。
陈子安心头亦是一动，但面上依旧平静：“多谢夫人青睐。只是……摊上这些，恐不足府上日常所需。若夫人不弃，小子可按府上需求，定期足量供应，并可特制一些带有牡丹、兰草等不同香型的，专供府上使用。”
他并未被大订单冲昏头脑，反而想到了长期合作和定制服务，这分冷静与商业头脑，让杜夫人不由得又高看了他一眼。她微微侧首，对管家吩咐道：“既如此，便与这小郎君定下契约，往后府中盥洗之用，就采买他的‘净衣皂’。”她又看向陈子安，“你叫何名？年纪轻轻，倒是会经营。”
“小子陈子安。”他恭敬回答，心中却如明镜般清楚，机遇与风险并存。京兆尹杜弘徽，乃是权倾朝野的梁王朱温的心腹，与他家牵扯上关系，福祸难料。但眼下，这无疑是让他的生意更上一层楼的绝佳契机。
“陈子安……”杜夫人记下这个名字，在仆从的簇拥下离去，留下管家与陈子安商议具体数量和价格。
摊位前重新围满了被这场“豪购”刺激得购买欲大增的民众，陈子安和柳明溪更加忙碌起来。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远处一座茶楼的雅间窗口，一道深沉的目光，早己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那人正是京兆尹杜弘徽本人。他今日微服，本是登高后在此歇息，恰巧看到了自家夫人采购的一幕，也更看到了陈子安整个推销过程的从容不迫和应对得当。
“陈子安……就是近日西市里那个卖皂和什么‘烧春酒’的后生？”杜弘徽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地问身后的幕僚。
“正是此人。据查，原是城西一破落户子弟，父母双亡，家道中落。但近月来，不知从何处得了奇术，先制皂，后又酿出烈酒，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前些时日，还与那被贬柳御史的公子柳明溪过往甚密。孙家酒坊的人曾去找过麻烦，却吃了瘪，据说此子用了些……非常手段。”幕僚低声禀报。
“非常手段？”杜弘徽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看来不是个只会读死书的迂腐之辈。懂得借势，会造新奇之物，还能应对市井泼皮……是个人才。如今梁王（朱温）正需广聚财源，以资大业。这等善于经营、又无甚根基的年轻人，倒是值得……留意一二。”
“大人的意思是？”
“仔细查查他的底细，越清楚越好。包括他那些‘奇术’的来源，与柳家小子到底有何图谋。”杜弘徽放下茶杯，目光深邃，“若真是可造之材，或可为我所用。”
“是。”幕僚躬身领命。
夕阳西下，庙会渐散。陈子安盘点着今日丰厚的收入，心中却无太多喜悦，反而因杜府管家离去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隐忧。柳明溪收拾着摊位，低声道：“子安，杜府这单生意，虽是好事，但杜弘徽此人……乃朱温鹰犬，我们与之打交道，须得万分谨慎。”
陈子安望向杜府车驾消失的方向，缓缓点头：“我晓得。富贵险中求，然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且行且看吧。”他知道，命运的齿轮，似乎正以一种他既期待又警惕的方式，开始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