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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1
卡瑟尔醒来时看了看表,尽管他相信自己脑子里有相当强的时间概念——他知道会是八点还差几分钟,正好让他到书房收看新闻而不用吵醒萨拉。他很惊讶地发现手表已指向了八点五分——身体里的时钟以前一向准确,他怀疑表出了问题,可当他到书房时重要新闻已播完了——只剩一些充当下脚料的花边新闻:4号公路上的一起恶**通事故,怀特豪斯夫人对一项新展开的反**书刊运动表示欢迎,好像她还举了个例子,一件鸡毛蒜皮的事,某个叫荷利迪的书店老板——“对不起,叫霍利迪”——因向一个十四岁男孩兜售**影片而上了纽应顿巴兹地方法庭。他的案子已送到中央刑事法庭,保释金二百英镑。
那么他现在是自由的了,卡瑟尔想,大概正受到警方的监视,穆勒的笔记还在他兜里。他也许害怕将其送到指定的藏匿地,甚至害怕将其销毁;他最有可能的选择是以此来跟警方讨价还价。“我比你们想的可重要多了:如果能把这点儿小事摆平,我会给你们看些东西……我要跟特别行动组的人谈。”卡瑟尔完全能够想象得出此时可能正在进行的对话:抱怀疑态度的地方警察,霍利迪出示了穆勒笔记的第一页作为引诱。
卡瑟尔打开卧室门:萨拉还睡着。他告诉自己他一直预期的时刻现在已到来了,他要思路清楚、行事果断。怀着希望跟怀着绝望一样不合时宜,是会把脑筋搅乱的情感因素。他必须假设鲍里斯已经走了,线路已切断,他得靠自己了。
他下楼到客厅,在这儿萨拉听不见他拨电话,他第二次拨了留给他的最后紧急号码。他无从知晓那头的电话正在哪个房间响起——交换终端是在肯辛顿的某个地方:他拨了三次,每次间隔十秒,他感觉自己的紧急求救信号正发送到一个空****的屋子里,可他无法辨别……没有其他的求助手段,剩下他能做的事情只有清理自己这块地盘。他坐在电话机旁盘算着计划,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将各项计划都过一遍并加以敲定,因为这些步骤是他早已制定好的。已经没有剩下什么重要东西需要销毁的了,他几乎可以肯定,没有他曾用来编码的书……他也确定没有需要烧掉的文件……他可以安全离开屋子,让它锁着,空着……当然没法将狗也烧了……他怎么处理布勒?此刻受一只狗的困扰是多么荒唐,一只他从来不喜欢的狗,可他母亲决不会容许萨拉把布勒带到萨塞克斯的房子里作为永久寄宿者的。他可以把它留在一处养狗场里,但他不知道哪里有……这是一个他从未能解决的问题。他一边对自己说这并非是个关键问题,一边上楼去叫萨拉。
怎么今天早晨她睡得如此之沉?他怀着哪怕是面对一个睡着的敌人也会产生的柔情注视着她,并回想起**之后他是怎样陷入了几个月以来最深度的睡眠之中,只因为他们开诚布公地谈了,因为他们不再有秘密。他亲吻她,她睁开了眼睛,他看得出她立刻明白了时间已所剩无几;她不能再像平时那样慢腾腾地醒来,伸伸懒腰,说:“我梦见了……”
他告诉她:“你得现在给我妈妈打电话。如果我们吵了架,你来打显得更自然。问问你能否和萨姆在那里待几天。你可以稍微扯点谎。要是她认为你没说实话反而更好,这样你到那里慢慢把事情讲出来就会更容易。你可以说我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我们一整晚都在谈。”
“可你说过我们还有时间……”
“我错了。”
“出事情了?”
“是的。你必须立刻带萨姆走。”
“你还留在这儿?”
“要么他们会帮助我出去,要么警察找上门来。那样的话你们就不能在这里。”
“我们就这么结束了?”
“这当然不是结束。只要我们活着,就一定能团聚。以某种方式,在某个地方。”
他们彼此几乎一言不发,迅速地将衣服穿好,就像旅途中必须合住一个卧铺车厢的陌生乘客。只是在她准备去叫醒萨姆时她才问道:“那么学校怎么办?我想这会儿不会……”
“现在不用担心。星期一时再打电话说他病了。我要你俩尽快离开,以防警察来。”
五分钟后,她回到房间,说:“我和你妈妈说了。她不是特别欢迎。她邀了人吃午饭。布勒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
九点差十分时她做好了带萨姆走的准备。出租车停在了门口。卡瑟尔感到一阵极为难受的虚幻感。他说:“如果什么事也没有你们就可以回来了。我们争吵完了会重归于好的。”至少萨姆挺开心。卡瑟尔看着他和司机说笑着。
“如果……”
“你当年不是来坡拉娜了吗。”
“是的,可你曾说过事情不会以同一种方式发生两次。”
在出租车旁他们甚至忘了吻别,当他们狼狈地想起来时,那亲吻却显得毫无意义,空洞,此外便是感到这一离别是那么不真实——是他们梦里才会有的。他们总在交换自己做的梦——这些秘密的代码比超级编码器更加牢不可破。
“我能打电话吗?”
“最好不要。如果一切平安无事,我会几天后在电话亭打给你。”
当出租车开走时,他甚至无法最后看她一眼,因为后窗是有色玻璃。他进屋开始收拾一只小号的提包,对监狱或逃亡生活都适用。睡衣、洗漱用品、一条小毛巾——犹豫片刻后他又拿了护照。然后他坐下来开始等。他听见一个邻居开车走了,星期六的沉寂便降临下来。
他觉得自己是唯一留在国王路的活人了,此外就是在街角的警察。门被推开,布勒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它用后臀坐着,睁大了它那有催眠作用的眼睛盯着卡瑟尔。“布勒,”卡瑟尔轻声说,“布勒,你向来是个不小的麻烦,布勒。”布勒继续凝视着他——那是请求出去遛遛的方式。
当一刻钟以后电话响起时布勒还这样看着他。卡瑟尔让电话继续响着。铃声一遍一遍像小儿的哭叫。这不可能是他所希求的信号——如果在线上耽搁那么长时间就无法控制了——大概是萨拉的某个朋友的,卡瑟尔想。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找他的。他没有朋友。
2
珀西瓦尔医生正坐在“革新”的厅堂里等候,靠着宽大堂皇的楼梯,似乎修建那楼梯就为了负荷那些留着胡须或鬓角、一副永远正派模样的老自由党政治家的重压。当哈格里维斯进来时只有另一位会员待在屋里,他长得瘦小、平庸,还近视,正吃力地读着自动收报机上的字条。哈格里维斯说:“我知道该轮到我,以马内利,可‘旅行者’打烊了。我希望你别介意我请了丹特里来。”
“嗯,他不是饭桌上最让人开心的同伴,”珀西瓦尔医生说,“安全方面的麻烦事?”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