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战赛约河(第2页)
早就脱去野蛮人外衣的马扎尔人,显然是传统欧洲中世纪的守强攻弱。比起野战,马扎尔人更加希望依托佩斯城的坚固城堡固守待援。况且蒙古人擅长野战,这已经是一个不需要再用马扎尔人的尸山血海去验证的一个事实。然而,毕生致力于削弱封建化分权遗毒的贝拉四世,他的集权带来了匈牙利王国的高效率。虽说国外的军援还没有到达,但匈牙利国内火速赶来勤王的部队,短时间内已经聚集了十五万人之众。这样的十几万军队,山呼海啸一样保卫着佩斯城,但这样的一群人,同样也是十几万张嘴,十几万个需要吃喝拉撒睡的活生生的人。
佩斯城长期以来只是作为布达城的“瓮城”存在,而布达城才是匈牙利首都各界干部群众安居乐业的场所。佩斯城充其量算是一个军事要塞,对于兵马钱粮的储备与筹措能力有限。一旦在佩斯城下形成拉锯战持久战消耗战,首先崩溃的未必是全天候作战状态的蒙古人,反而很有可能是城外的十几万勤王部队。
蒙古人的骚扰,毫无悬念地奏效了。
贝拉四世的部队同蒙古骑兵短兵相接,蒙古人且战且退,勤王部队且行且望,距离佩斯城越来越远,慢慢走近了蒙古人预设的主战场。
主战场在布达佩斯东北方向,今天的赛约河(SajRiver)与蒂萨河交界处,典型的匈牙利干草原风光。即将发生的,是一场关乎双方命运的大决战。同里格尼茨之战相比,这一次战役的烈度,才更像是一场关于欧洲人命运的末日审判。
最初的双方,僵持在赛约河上的一座长约两百米的桥两侧。
但在4月11日这一天的凌晨,蒙古人突破了赛约河防线,双方在旷野之中进行了惨绝人寰的对冲,蒙古人降维打击的优势尽显。火器的使用,使得马扎尔人晕头转向,不知道蒙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这是火器有史以来第一次,被正式应用于欧洲战场,后世欧洲人对于火器的顶礼膜拜,就是始自赛约河之战。各自做好了最充分准备的情况下,连续一天的厮杀下来,远距离骑射与火器远程攻击,终于摧毁了马扎尔人的精神防线。
这一战由于过于迅速,仅仅落后了波兰战场两天。最终在北路拜答儿部缺阵的情况下,蒙古大军取得了决定性的一场胜利。
此一战,匈牙利联合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国王贝拉四世只身逃出。一路狂奔来到了达尔马提亚,在蒙古人进逼亚得里亚海岸的时候,贝拉四世又泛舟出海,来到了亚得里亚海中的一个小岛上避难。
与此同时,佩斯城被蒙古人纵火焚烧,匈牙利阿帕德王室出逃到了奥地利,在那里受尽了外人的歧视。匈牙利王国约一半的土地彻底化为焦土,不到四分之一的人口在战争中死去或者失踪。整个多瑙河东岸成为蒙古人的势力范围,并且在1241年冬天的时候,蒙古人还冰面渡河,兼并了多瑙河以西直到克罗地亚的大片领土。只要假以时日,蒙古人就将像对待基辅罗斯一样,把整个匈牙利王国彻底消化。
然而,历史再一次呈现了它的吊诡之处。
公元1242年春天,窝阔台大汗驾崩的消息传到欧洲,传统的蒙古四大政治派系马上停止了对欧洲的征服。以拔都为首的四大派系中的代表人物,纵马回到蒙古高原,争夺对于未来大汗汗位的继承权。即便如此,蒙古人正式班师之前,还顺便劫掠了巴尔干半岛上的塞尔维亚与保加利亚,并且兵锋所向,一度到达北方的维也纳与西方的威尼斯近郊。
一场来自东亚的蝴蝶效应,最终拯救了欧洲,却让东方古老的中华文明进入了一个螺旋式下落的历史大势中去。
马扎尔人的领袖贝拉四世,在历经了亚得里亚海风洗礼之后,成功地返回故土,并重新掌握了政权。因为在赛约河之战中的杰出表现,贝拉四世被马扎尔人推崇备至。在贝拉四世的带领之下,马扎尔人重新修整了东方防线,严防死守蒙古人的再次入侵。此后贝拉四世一直活到了公元1270年,他死后被尊称为匈牙利王国的“第二国父”(10),成为马扎尔人的民族英雄。
公元1242年,拔都以原来的基辅罗斯为基本架构,建立了外来殖民性质的蒙古政权金帐汗国。从而,在蒙古汗国的西线结束了军事扩张行动,转而致力于建立一个长治久安的殖民政权。
欧洲人口中的塔尔塔罗斯地狱,终于撤退到了波兰以东,欧洲人紧绷的神经得到了彻底的放松。并且在蒙古铁骑的刺激之下,欧洲人开始针对军事作战理念大反思大调整,与此同时,欧洲人也开始了热兵器时代各种新式武器的大规模开发研究工作。
此后,在金帐汗国同欧洲各国对峙的两百多年中,虽然军事摩擦时有发生,并且蒙古人又再次尝试过攻打波兰与匈牙利。但蒙古人的军事优势越来越小,直到再也无法对欧洲人形成实质性的威胁。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与其说是蒙古人惩罚了欧洲,倒不如说是蒙古人在一个恰当的历史时机出现在了欧洲人的视野,并且为欧洲人上了一堂生动的科技与军事理论课。作为学生的欧洲人付出的学费微乎其微,仅仅是拿着波兰人与马扎尔人做了课堂演示。以西欧为代表的学渣们在此后奋起直追,直到成为全球大学霸。
这正如当年马扎尔人与蒙古人大战,以赛约河上的大桥为背景。而时光流逝,漫步在今天的布达佩斯城,最让马扎尔人骄傲的旅游景点,恰好就是横跨多瑙河的,联结布达与佩斯两城的一座座大桥。
这就是历史。